陸錚掌心九宮盤上,最後兩格同時炸亮。

兩道色光穿透積水,穿透舊外勤服上凝固的血,穿透他裂開的皮膚,照在陳闕臉上。

陳闕察覺到那股力量時,白骨傘已經前傾。

傘肋對準陸錚心口。

突然,陸錚掌心九宮盤裡,響起一聲裂響。

五格同時裂開。

前三格,已經在剛才的戰鬥裡先後燒空。

但那些熄滅的格位裡,並不是真的空了。

燒掉的鬼奴本源,還在格位底部留著殘燼。

現在,陸錚把它們也點燃了。

殘燼不是完整鬼奴,燒不出第二次戰力。

可它們加在一起,足夠讓這塊九宮盤碎掉之前,再往上頂最後一次。

兩人抱在一起,撞進核心封禁陣邊緣。

陸錚的氣息暴漲。

五星巔峰的極限,被他硬生生頂破。

他的精神場從體內撐開,像一塊灌滿鬼氣的鐵板,嘎吱往外鼓,每一寸裂縫裡都往外滲著灰白色光。

接近六星的壓力,從他身體裡炸開。

隻有一瞬。

陳闕瞳孔一縮。

六星馭鬼者的本能,讓他立刻判斷出結果。

陸錚要同歸於儘。

白骨傘域立刻回縮。

所有骨白紋路像被硬生生抽回來一樣,從牆體、地麵、積水中飛速退回傘麵。

傘肋收攏。

骨燈鬼的燈芯縮回燈腹。

傘域、骨燈、骨紋,全都往陳闕身邊塌回去。

眨眼間,一個骨白色的繭包住了他的本體。

這是陳闕最快的自保。

但還是慢了半拍。

牆壁裡寄生的黑霧,在骨白紋路回收的路徑上,猛地湧了出來。

它冇有進攻。

隻是堵了一下。

可就是這一下,讓骨白紋路卡住了零點幾秒。

傘麵閉合時,右側留下了一道縫。

陸錚看見了那道縫。

他右手鬆開陳闕的腰。

掌心裡,那枚磨掉邊角的舊隊徽,被他死死攥了一路。

鐵皮嵌進肉裡,和血黏在一起。

陸錚把隊徽從掌心扯出來。

連帶著手心的皮肉。

然後,一掌拍進那道縫裡。

拍進陳闕胸口。

舊隊徽貼上了陳闕的九宮盤外殼。

下一秒,防空洞核心封禁陣全麵引爆。

走廊甚至安靜了一瞬。

下一刻,陳闕胸口的九宮盤先響了。

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麵被硬生生掰開。

舊隊徽裡保存了二十多年的小隊權限碼,在核心封禁陣的陣心被點燃。

封禁力量冇有往外炸。

它往裡鑽。

順著舊隊徽接觸到的那塊九宮盤外殼,專門撕裂盤內鏈路。

嗡——

一道無聲的灰白光環,從兩人交彙處炸開。

骨燈鬼的燈芯被光環掃中。

啪。

滅了。

燈身裂成三截,骨片散進積水裡。

骨傘鬼奴被灰白光環正麵劈中。

三根傘肋同時折斷。

斷口處冒出灰煙。

傘麵從頂端到邊緣,被撕開一道長長的裂縫。

陳闕悶哼一聲。

他胸口的六星九宮盤表麵,第一次出現裂紋。

灰白封禁力從裂紋裡鑽進去,像白蟻啃木頭,一點點往深處鑽。

“嗬——”

陳闕整個人被推出去。

陸錚也被反噬力炸飛。

兩人朝相反方向倒了出去。

陸錚的身體砸在走廊儘頭的碎石堆裡。

後腦磕上混凝土塊,發出沉悶一聲。

他嘴裡湧出大口暗紅色血。

掌心九宮盤徹底碎裂。

五格全滅。

碎片嵌進掌心肉裡。

氣息一路往下跌。

從五星巔峰,跌到瀕死。

陸錚的眼睛還睜著。

但瞳孔已經開始散了。

胸口那道骨刺舊傷再次迸裂,血順著舊外勤服的褶皺往下淌,彙進腳邊積水。

他的右手還維持著按出去的姿勢。

走廊另一頭。

陳闕單膝跪在碎石裡。

他的左半邊身體被封禁反噬撕開。

舊外勤服下麵,整條左臂從肩膀到手肘都裂了口。

灰白色封禁紋從傷口裡不斷冒出來。

胸口的六星九宮盤上,裂紋從左上角延伸到中心偏右。

骨燈鬼碎了。

骨傘鬼奴還在。

但傘麵大裂,隻剩四根完整傘肋。

陳闕喘了幾口氣。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

那枚舊隊徽嵌進他胸前皮肉半寸,還在發燙。

他一把扯出來,扔進積水。

舊隊徽沉入渾水。

最後一點灰光閃了閃。

陳闕抬起頭。

殘餘的六星鬼氣,從他身上壓出來。

十米外,孫銘膝蓋猛地一彎。

他現在冇有黑霧遮蔽。

裂口鬼還藏在暗處。

六星殘留的精神壓製,從前方淌過來灌進骨縫。

孫銘扶著牆,硬撐著冇倒。

腳下積水被壓出一圈圈漣漪。

陳闕站直身體。

半邊身體血肉模糊,左臂幾乎廢掉。

骨傘鬼奴歪斜地撐在他頭頂。

傘麵裂開一線,四根傘肋還在發著骨白色光。

他先看了一眼倒在碎石堆裡、一動不動的陸錚。

又看向孫銘。

“五星巔峰。”

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喉嚨裡全是血腥氣。

“燒光全部鬼奴,砸碎自己的九宮盤。”

“換我一條手臂。”

陳闕咧了一下嘴。

不知道是笑,還是疼。

“五星,終究殺不了六星。”

他邁出一步。

積水炸開。

“四星,更不可能。”

孫銘靠著牆,指甲摳進混凝土縫裡。

他冇有看陳闕。

他看了一眼陸錚。

陸錚躺在碎石裡。

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陳闕——重傷。

骨燈鬼熄滅。

骨傘鬼奴斷三肋。

六星九宮盤出現裂紋。

左半邊身體遭封禁反噬。

陸錚——瀕死。

九宮盤碎裂。

五隻鬼奴全部消耗殆儘。

已無戰鬥能力。

黑霧寄生域——仍在運轉。

防空洞空間仍被錨定。

防空洞內。

孫銘吐出一口血沫。

他鬆開扶牆的手。

指尖輕輕動了一下。

寄生在牆壁裡的黑霧,悄無聲息地開始調整流向。

從四麵八方,緩慢、均勻,冇有半點攻擊性地往陳闕腳下彙聚。

孫銘抬起頭。

陳闕站在十米外。

六星殘留的壓力還在往他身上碾。

孫銘看著他。

“六星殘血。”

他的聲音不大,卻被積水的回響拖得很長。

“也還是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