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廣播響了起來。
【體溫流失倒計時,十五分鐘後係統將徹底凍結。】
廣播冇有半點情緒,尾音帶著電流雜音,聽得人後頸發涼。
王大彪嘴唇已經發紫。
他縮在角落裡,雙臂死死箍著自己。
“這……這不是凍我們玩吧……”
林濤和陳宇已經衝到鐵門前。
兩個人一左一右,掌根貼上門板,同時發力。
門紋絲不動。
陳宇用手電從側麵掃過門框。
鋼板。
加厚焊接。
鉚釘間距整齊,門縫窄得幾乎塞不進刀片。
林濤收回手。
“暴力不行。”
趙彥蹲在門鎖旁邊,手電懟進鎖體控製盒的縫隙裡,掃了三秒。
“熱感鎖。”
眾人立刻看過去。
趙彥站起身,語速很快。
“感應器在鎖芯左側。需要三十六點五度以上的持續熱源刺激,才能觸發開鎖。”
王大彪顫聲道:“那我把手貼上去不就——”
趙彥打斷他。
“你現在手溫多少?”
王大彪低頭看了眼自己凍得發白的手指。
那幾根手指已經不太聽使喚了。
趙彥說:“零下環境暴露三分鐘,體表溫度會快速下降。你貼上去,隻會讓它更冷。”
王大彪默默把手縮回袖子裡。
冷氣還在往下灌。
每個人吐出的白霧都變得更濃。
蘇小小原地跺腳,動作卻越來越慢。
周可可把手揣進口袋,嘴唇繃得很緊。
林清悅掃了一眼四周。
“找熱源。”
她看向孫雪。
“庫裡有冇有化學類物品?”
孫雪立刻轉身,走向靠牆的急救箱。
箱體外掛著一層薄冰。她用手肘磕開卡扣,翻開蓋子。
紗布。
碘伏。
創可貼。
最底層,壓著幾袋未拆封的化學暖貼。
孫雪把暖貼抽出來。
三袋。
包裝完整。
“鐵粉、活性炭、鹽。”
她撕開一袋,倒出裡麵的粉末。
“接觸空氣和水分後氧化放熱。”
她頓了頓。
“但這裡溫度太低,單靠空氣激活太慢,需要水。”
蘇小小立刻從口袋裡掏出半瓶礦泉水。
蘇婉看了她一眼。
蘇小小舉著瓶子,凍得聲音都輕了。
“我隨身帶的,怎麼了?”
這次冇人吐槽她。
孫雪接過礦泉水,直接往暖貼粉末上倒了一半。
她雙手合攏,用力揉搓。
十秒。
二十秒。
手心終於傳來一點熱意。
“在升溫。”
孫雪把三袋全部處理完,疊在一起。
“但不夠。三十六點五度的閾值,單靠這個撐不到。”
張佳怡已經轉身走向鐵架。
她從架子上拆下一根金屬橫條。
林濤跟著拆了第二根。
張佳怡把橫條架在門鎖邊緣,直接開始摩擦。
刺耳的金屬聲在冷凍庫裡炸開。
林濤從另一側配合。
兩根鐵條交替摩擦,鎖體周圍的溫度一點點往上爬。
王大彪站在旁邊,牙齒咯咯響。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正在摩擦的兩根鐵條,猶豫三秒。
“我……我也來?”
張佳怡連頭都冇回。
“你抖成這樣,握得住?”
王大彪低頭看了眼自己不受控製的手。
很識相地閉嘴了。
廣播再次響起。
【剩餘時間:五分鐘。】
這一次,聲音像貼著耳膜刮過去。
蘇小小呼出的白霧已經帶著細碎冰晶。
周可可睫毛上掛了一點霜,眨眼時都慢了半拍。
陳宇從孫雪手裡接過疊好的暖貼,蹲到門鎖前。
感應器嵌在鎖芯左側。
一小塊金屬麵板。
麵積隻有兩個指節寬。
陳宇把暖貼死死貼上去。
趙彥蹲在旁邊,手電光定在指示燈上。
張佳怡和林濤冇有停。
金屬磨得發燙,鐵條末端已經能感覺到明顯熱量。
陳宇用掌心壓住暖貼。
暖貼的熱,金屬摩擦的熱,從兩個方向往感應器彙過去。
指示燈還是紅的。
【剩餘時間:三分鐘。】
王大彪整個人已經蜷成一團。
“快……快點……我感覺我嘴唇快成速凍款了……”
張佳怡抽空瞥了他一眼。
“閉嘴,省點熱量。”
王大彪立刻把嘴抿上。
蘇婉站在旁邊,雙臂環胸。
她冇說話,視線一直釘在指示燈上。
【剩餘時間:兩分鐘。】
紅燈閃了一下。
趙彥聲音壓低。
“在跳了。”
陳宇加重掌心的力度。
暖貼裡的鐵粉還在氧化,熱量順著掌根往金屬麵板裡頂。
張佳怡把鐵條往門鎖邊框上又磨了十幾下。
金屬表麵冒出一絲焦味。
紅燈閃得越來越快。
“嘀。”
綠燈亮了。
“哢噠。”
鐵門彈開一條縫。
冷氣從縫隙裡猛地往外湧。
林濤第一個衝上去,把門拽開。
眾人立刻往外撤。
王大彪最後一個,幾乎是貼著門檻滾出來的。
他趴在診所地板上,把臉貼著相對溫暖的地磚,長長吐出一口氣。
“活了……我彪哥活了……”
張佳怡踹了他小腿一腳。
“起來。”
王大彪一動不動。
“讓我再躺三秒,就三秒。”
張佳怡冇搭理他,已經往前走了。
冷凍庫旁邊,還有一扇門。
門冇鎖。
推開後,一股濃重的咖啡味和煙草味撲出來。
休息室。
麵積不大。
一張書桌靠牆,桌上堆著各種醫學期刊,摞得高低不齊。
煙灰缸裡壓著三四個煙蒂,咖啡杯放在期刊上,杯底留了一圈深褐色漬痕。
孫雪走進去後,第一個註意到牆上那幅圖。
巨大的全身換血療法示意圖。
動靜脈通路。
血液循環路徑。
每一條血管都用不同顏色標註,箭頭密密麻麻,幾乎鋪滿整張紙。
她站在圖前,看了很久。
臉色越來越沉。
蘇婉已經走到書桌旁。
桌麵最底層壓著一塊活動板。
她伸手一按。
夾層彈開。
裡麵放著一本黑色硬皮筆記。
封麵上貼著一張標簽。
梁顯明工作手記。
蘇婉翻開第一頁。
字跡工整,和診所裡那本被塗黑的日誌完全不同。
這本冇有塗改。
每一行都寫得清清楚楚。
她往後翻了幾頁,動作慢下來。
陳宇走到她旁邊,低頭看。
筆記裡寫得很明確。
“2020年11月起,每三個月一次。提取年輕供體血液成分,經分離處理後輸入陸天榮體內。”
陳宇看著這個頻率,轉頭問孫雪。
“每三個月換一次血,長期下來會怎麼樣?”
孫雪從牆上那幅圖前走回來,掃了一眼筆記。
“如果隻是偶爾輸入,且免疫配型嚴格,短期內有可能刺激機體代謝。”
她停了一下。
“但長期維持這個頻率,排異反應會逐步累積。”
孫雪合上筆記。
“本質上是飲鴆止渴。”
林濤已經蹲在書桌右側的抽屜前。
他拉開第二格,從裡麵翻出幾張彙款單據。
“陸天榮定期彙款。”
他把單據扇開。
“收款賬戶名——青陽子。”
蘇小小立刻接話。
“青陽?”
她看向陳宇。
會客室沙發靠墊裡那枚胸針,重新浮現在眾人腦子裡。
針托背麵刻著五個字。
青陽福利院。
陳宇接過彙款單。
金額六位數起步。
日期跨了三年。
他冇有說話,隻把單據壓進便簽本裡。
梁顯明。
青陽子。
青陽福利院。
蘇小小已經挪到休息室角落的衣櫃旁。
她拉開櫃門。
裡麵掛著兩件白大褂,一件深灰外套。
最裡麵,還有一件道袍。
土黃色粗布,領口和袖口沾著乾掉的泥土。
蘇小小把它拽出來,舉著看了看。
“這什麼……”
她掃了一眼滿屋子的醫學期刊和換血示意圖。
“科學家兼職道士?”
滿牆醫學圖紙旁邊,掛著一件沾泥的道袍。
這畫麵本身就已經很不對勁。
趙彥此時蹲到電腦桌下麵。
桌板後方,貼著牆根的位置,有一個保險箱。
大約半個微波爐的尺寸。
外殼是深灰色金屬,鎖孔形狀很特殊。
五瓣梅花形。
趙彥試了試邊緣。
焊死的。
暴力拆不動。
他站起身。
“需要一把梅花形鑰匙。”
林清悅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把這個信息記進便簽本。
“鑰匙。”
就在眾人準備離開時,周可可站在休息室門口旁邊的穿衣鏡前,忽然停住了。
她冇有靠近。
隻是盯著鏡麵,呼吸輕輕一滯。
鏡麵上,有一行字。
紅色油漆寫的。
字跡潦草,像被人匆忙塗上去的。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