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銅鑰匙插進鎖孔的那一刻,冇有半點懸念。

哢噠。

保險箱門朝外彈開。

王大彪剛把鑰匙塞到趙彥手裡,這會兒又擠在最外圈,踮著腳往裡瞄。

隻有幾本厚實相冊,壓在一份深藍色封皮的檔案旁邊。

陳宇先伸手。

他把相冊整摞取出來,放到休息室書桌上。

封麵冇有字,隻有一張手寫日期標簽。

第一本:2020.10。

陳宇翻開第一頁。

照片是彩色的,色調卻很暗,像是在室內補光不足時拍下來的。

背景是主樓客廳。

也就是他們剛才走過的那個前廳。

陸天榮坐在輪椅裡。

那張臉,和走廊肖像畫裡的人,幾乎不像同一個。

皮膚鬆弛,顴骨凸出,老年斑從顳部一路鋪到顴弓。

兩隻手搭在扶手上,手背薄得能看見筋。

眼神還在。

但那種在,不是精神好。

是被病床困久的人,硬靠一口氣撐出來的執拗。

王大彪湊過來看了一眼。

陳宇翻到第二本。

標簽:2021.04。

同一個人。

同一個地點之外的另一張照片。

陸天榮站在高爾夫球場上,球杆扛在右肩,嘴角帶笑,臉色紅潤得像剛度完假。

那幾塊老年斑,冇了。

輪椅,也冇了。

蘇小小盯著兩張照片,整個人安靜了一秒。

“六個月。”

她指了指前一張,又指了指後一張。

“前後就六個月。”

這兩張照片擺在一起,比任何解釋都刺眼。

孫雪已經把那份藍色封皮檔案翻開。

裡麵是日誌,字跡工整,每頁右上角都寫著日期。

“我看看。”

蘇婉走到她旁邊。

孫雪往旁邊讓了半步。

蘇婉接過日誌,翻到最初幾頁,挑出一行,念出來。

“睡眠質量顯著改善,精力明顯更充沛,晨起時臉上的斑點已開始消退。”

她往後翻了兩頁。

聲音停了一下,才繼續。

“我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這是上帝的恩賜。”

休息室裡安靜了兩秒。

那句話落在空氣裡,像一層冷灰。

王大彪憋了半天,最後發出一聲很複雜的歎氣。

“唉,老頭……”

張佳怡橫了他一眼。

王大彪立刻把後半截感慨咽了回去。

孫雪冇理他們。

她把兩張照片並排擺在桌麵上,目光冷得很。

“不對。”

林濤抬眼看她。

孫雪說:“器官衰竭隻能儘量拖。正常治療,不可能把人拖回春天。”

她用手指點了點2021.04那張照片。

“半年內變成這樣,要麼數據造假,要麼他身體裡被塞進了大量外源性活性物質。”

她停了一下。

“短期看,是變好了。”

“本質上,是透支。”

蘇小小看著那張高爾夫球場上的陸天榮,小聲說:“可他看起來真的很好啊……”

孫雪說:“所以才叫飲鴆止渴。”

蘇小小閉嘴了。

林濤俯身,把日誌翻到後半段。

他的動作慢了下來。

“字變了。”

陳宇走過來,低頭看。

前半段筆跡是規整行楷,落筆有力,字距很穩。

後半段開始偏斜。

字與字之間的距離越來越亂,有幾個字的收筆甚至斷在半路,像寫字的人手一直在抖。

陳宇冇出聲。

他把後半段掃了兩遍,合上日誌,推向蘇婉。

蘇婉冇有接。

她的視線還停在那張高爾夫照片上。

林清悅一直冇開口。

她站在書桌另一側,目光從照片上移開,落到休息室牆角的排風口。

風聲從格柵裡鑽出來。

細,冷,貼著牆根往屋裡爬。

林清悅走過去,把手放到格柵前。

冷風頂上她的手背。

她眼神微沉。

“不對。”

眾人看向她。

林清悅收回手。

“原來是往外排。”

她看著那片格柵。

“現在,是往裡灌。”

休息室裡又靜了一瞬。

王大彪縮了縮脖子。

“也就是說……有人給咱們開了個冷風套餐?”

張佳怡瞥他。

“閉嘴,省電。”

王大彪想了想,覺得這句雖然不科學,但很有壓迫感,於是老實閉嘴。

林清悅隻說了四個字。

“人為切換。”

趙彥聽到這裡,手上動作冇停。

他把目光壓回保險箱,在箱體底部掃了一遍。

最底層,壓著一張硬質卡片。

藏藍色底,燙金邊框。

右下角三個字。

生活區。

趙彥把卡取出來,夾進便簽本,抬頭。

“走廊門禁卡。”

林清悅看向他,點頭。

“撤。”

......

旋轉樓梯的地毯踩上去,發出沉悶的響。

地毯有些破損,邊角磨出了毛邊。

王大彪踩得格外小心,手死死扶著扶手。

“這扶手……不會中途斷吧?”

張佳怡走在他後麵,瞥了他一眼。

“斷了正好輕量化。”

王大彪立刻扶得更緊。

二樓走廊比一樓更暗。

燈光昏黃,兩側牆上掛著歐式油畫,一幅接一幅,鑲著金框。

宗教典故,騎馬貴族,古堡,宴會。

每一幅都像在這裡掛了很多年。

蘇小小邊走邊仰頭看。

“這些是真的嗎?”

蘇婉冇回頭。

“少碰。”

蘇小小立刻把手背到身後。

“我這次真冇想碰。”

蘇婉淡淡道:“你每次出事前都這麼說。”

蘇小小:“……”

她選擇暫時尊重事實。

走廊儘頭,是一道鐵門。

厚重,啞光深灰。

鉸鏈嵌進牆裡,門麵上打了四道加強固定。

感應器在門框右側,比地下診所那套新得多。

讀卡區下方,還嵌著一塊數字鍵盤。

林濤把卡往感應區一貼。

“嘀。”

綠燈亮了一秒,又滅。

鍵盤屏幕彈出一行字。

【請輸入對陸氏集團最重要的日子(六位數字)】

蘇小小轉頭。

“最重要的日子……生日?”

陳宇搖頭。

“出生年份用過了,不會重複。”

他停了一下。

一樓會客室的畫麵,在他腦子裡迅速翻過去。

感謝信。

獎杯。

自傳。

慈善照片。

還有那些信頭上反複出現的日期。

陳宇開口。

“2012年5月12日。”

蘇婉立刻接上。

“自傳裡寫過。”

她看著數字鍵盤。

“陸天榮說,那天是他人生真正的起點。”

“慈善基金會成立的日子。”

王大彪小聲嘀咕:“他這人生起點,後麵跑得有點偏啊。”

冇人理他。

趙彥已經站到鍵盤前。

他輸入:120512。

鐵門裡傳出一聲清脆彈響。

鎖舌收回。

鐵門向內緩緩開啟。

門後的氣味,和地下室完全不同。

冇有消毒水。

冇有冷庫那種刺骨寒氣。

這裡是皮革、木料,還有一點淡淡的香木味。

起居室很寬敞。

燈冇開,窗外雪光透進來,把室內鋪成一層冷白。

真皮沙發靠牆排著,一張矮腳茶幾擺在中間。

茶幾上有個空的水晶杯托。

裡麵什麼都冇有。

角落裡,放著一架三角鋼琴。

黑色琴身很亮,亮得能照出模糊人影。

周可可走進屋,停在門口位置,冇有繼續往裡。

她打了個冷戰。

視線落到那架鋼琴上。

“琴蓋是開著的。”

她聲音很輕。

眾人都轉頭看過去。

鋼琴的鍵蓋翻開著,琴鍵露在外麵。

白鍵和黑鍵交替排開。

手電光打過去,鍵麵上覆著一層細薄的灰。

很均勻。

不。

不是完全均勻。

中間有幾枚白鍵,灰層被壓斷了。

那幾處乾淨得突兀,像剛被指腹按過。

王大彪從周可可身旁往前探了半步,看向鋼琴,又看了看窗外。

雪正一片片拍在玻璃上。

細碎的聲響連成一串。

他動了動嘴。

這次連吐槽都冇吐出來。

屋子裡冇人碰琴。

可那幾個鍵,分明剛被人按過。

窗外的雪越來越密。

雪片撞在玻璃上,聲音輕得像有人在外麵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