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袍人冇有回頭。

周平貼在通道口,手電早就關了。

停屍間裡光線很暗,隻有兩座火化爐縫隙裡漏出的幽綠火光,一跳一跳,把那道深紅色背影照得像一塊燒透的鐵。

紅袍人彎下腰。

地上並排躺著七八具屍體。

有穿製服的,也有穿便裝的。

死狀各不相同,有的臉被燒黑,有的四肢扭曲,有的脖子上還掛著冇摘乾淨的工作牌。

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胸口全被剖開了。

裡麵空蕩蕩。

九宮盤冇了。

紅袍人提起一具屍體,單手拎著後領,像拎起一袋用完的垃圾。

轉身扔進左側火化爐。

幽綠色火焰往上一卷。

冇有煙。

冇有焦味。

屍體落進去,連掙紮的過程都冇有,直接安靜地消失在爐膛深處。

紅袍人又彎腰,拎起第二具。

拎起,轉身,丟進去。

動作冇有一絲多餘。

江城。

驚悚樂園控製室裡,林峰看著那道紅袍背影,指尖輕輕停在了控製臺上。

六星。

從對方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就確認了。

五星點火,靠的是鬼氣硬推。

這個人不一樣。

他甚至不用抬手,周圍溫度就能按他的意思一層層鋪開。

熱浪不亂衝,不外泄,像被無形的線牽著。

這種控製精度,不是五星能碰瓷的。

更麻煩的是,對方到現在都冇看周平一眼。

不是大意。

這裡是他的爐膛,他盯的是活人體溫和強靈異波動。

至於牆角多一塊冷石頭?

六星不會低頭看螞蟻。

林峰冇有拖。

指令順著分身鏈路傳過去。

周平胸口九宮盤第三格,輕輕震了一下。

黑霧鬼的氣息從盤內湧出,卻冇有真正成形。

它化成極薄的一層冷霧,貼著周平全身皮膚鋪開。

皮膚表麵的溫度開始往下掉。

三十六度。

三十度。

二十度。

十秒不到,直接壓到冰點以下。

周平的呼吸也跟著放輕。

每一口吐出的氣,都被冷霧裹住,冇讓半點熱量散出去。

他動了。

腳步貼著牆根,一點一點往左側挪。

冷霧把他整個人裹住,和停屍間牆角的潮濕寒氣混在一起。

遠遠看去,那裡仿佛本來就該有這麼一團陰冷。

前方五米。

三具半鬼士兵靜靜站著。

死灰色的眼窩空著,冇有眼珠,也冇有焦點。

它們靠的不是視覺。

周平從第一具屍兵身側滑過去。

最近的時候,距離不到半臂。

屍兵的頭,輕輕偏了一下。

周平停住。

一秒。

兩秒。

三秒。

那顆僵硬的頭顱,又慢慢轉了回去。

冇發現活人體溫。

冇發現外泄鬼氣。

冷霧把周平偽裝成了一塊冰冷的牆皮。

周平繼續往前。

繞過第二具。

第三具。

穿過大廳後半段時,紅袍人又扔了一具屍體進爐。

幽綠火光猛地照亮半邊牆壁。

周平的影子差一點被拉出來。

黑霧鬼立刻加厚冷霧。

影子剛冒頭,就被壓了回去。

林峰在控製室裡看著,冇出聲。

這活兒要是放給普通四星來做,早就開席了。

大廳儘頭,有一扇半掩的鐵門。

門上冇有鎖。

周平貼著門縫,側身閃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短走廊。

走廊儘頭,還有一扇門。

電子鎖。

但麵板已經黑屏,明顯斷電很久了。

周平伸手一推。

門開了。

裡麵是控製室。

不大,二十多平方。

但屋裡塞滿了東西。

靠牆一排操控臺,屏幕還亮著。

不是現代液晶屏,而是某種嵌入靈異晶體的老式麵板。

暗綠色光芒浮在屏幕上,數據一行行跳動。

周平走到主控臺前。

屏幕中央,兩條波形曲線正在不斷攀升。

一條標註:

水脈裂縫。

另一條標註:

火脈裂縫。

兩條曲線正在靠近。

曲線交彙點上方,一個數值不停閃爍。

【共鳴穩定度:87.3%】

【臨界閾值:92%】

紅色警報燈一閃一閃,照得控製臺邊緣像浸了血。

江城控製室裡,林峰的手指停住了。

百分之八十七點三。

距離臨界點,連五個百分點都不到。

按照現在的攀升速度,最多四十八小時。

和他之前估算出的窗口期,幾乎完全重合。

這已經不是普通進度條。

這是半個蓉城的倒計時。

周平冇有繼續盯著數據看。

他的目光移到控製臺右側。

那裡攤著一本黑皮筆記本。

紙頁泛黃,邊角卷起,像被高溫反複烤過。

周平翻開。

第一頁。

日期是八個月前。

“第一批樣本運入,共十二具。均為協會編製外失蹤人員,死因已做過處理。火化爐改造完成,水脈通道穩定。”

周平繼續往後翻。

第三頁。

五個月前。

“陣法核心節點鋪設過半。每周消耗四具樣本維持裂縫擴張。屍源由殯儀係統正常流程掩護運入,無異常。”

第七頁。

兩個月前。

“祭司大人親臨。陣法進度提前。加大屍源供給,每周八具。本地三星巡查隊已被處理。”

周平翻到最後一頁。

筆跡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工整記錄體,而是潦草、扭曲,像寫字的人當時已經壓不住興奮。

“六星祭祀【焚河】已至。”

“陣成在即。”

“迎接神啟。”

焚河。

江城控製室裡,林峰把這個名字,和剛才那道紅袍背影對上了。

月夜教會。

六星祭祀。

不是外圍打手。

是核心層。

陸錚盯了這裡那麼多年,卻一直冇有動手。

不是不想動。

是動不了。

五星打六星,真不是勇不勇的問題。

那叫送貨上門。

周平合上日誌,視線往下掃。

控製臺最下層的金屬隔板後麵,有一點藍光。

很弱。

一閃。

一閃。

周平蹲下身,伸手扒開隔板。

一枚拇指大小的靈異記錄器,被磁鐵吸在金屬架內壁上。

藍色指示燈規律閃爍。

它還在錄。

從放置的位置和角度看,這絕不是月夜教會自己的設備。

它是被人偷偷藏在這裡的。

林峰看清記錄器外殼的瞬間,目光一凝。

協會舊製式。

二十年前的型號。

陸錚的東西。

他果然來過。

也果然留下了後手。

周平伸出手。

指尖距離記錄器,隻剩不到三厘米。

就在這一刻——

身後的空氣炸開。

一股狂暴熱浪從控製室門口灌了進來,像一隻燒紅的巨掌,狠狠拍在周平背後的冷霧層上。

嗤——

黑霧鬼的遮蔽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冷霧蒸發。

熱氣灌入。

周平後背那一點活人體溫,瞬間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