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宇走到牌位前。
他冇有碰,隻是蹲下身,把手電光壓低,一字一字看過去。
“亡男李家旺之靈位,享年十四。”
名字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
毛筆尖像貼著紙麵蹭出來的,墨跡有些發虛。
“生於庚午年三月初九,歿於甲戌年臘月十七。”
陳宇在心裡過了一遍。
十四年零九個月。
按這裡的說法,確實是十四歲。
他站起身,視線落到牌位旁邊。
供桌側麵的香案上壓著一卷黃裱紙,紙卷半開,被一隻銅香爐壓住邊角,像有人看了一半,匆匆放下。
陳宇伸手,把紙卷展開。
黃裱紙上寫著祭文。
繁體,豎排,字歪歪扭扭,執筆的人顯然冇讀過多少書,但每一筆都壓得很重。
“……吾兒家旺,年方十四,未及弱冠,未娶未聘。忽遭橫禍,命喪黃泉……”
陳宇的手指順著字跡往下移。
“……魂無所依,孤墳獨臥。為父為母,心如刀絞。恐吾兒泉下孤苦,無人相伴……”
再往下。
“……今遵舊俗,為兒尋覓年歲相當之女,結陰親之約,共入合葬之穴,使吾兒黃泉路上,不再孤行……”
風從院門鑽進來。
祭文邊角輕輕掀起,又落回香案。
陳宇把黃裱紙壓好,轉身看向林清悅。
“確認了。”
他的聲音不高。
“李家旺,十四歲,意外死亡。李家想給他找個年紀相當的女孩,配陰親。”
林清悅站在屏風邊。
她的目光從牌位移到兩個蒲團上。
左邊,是死了的李家旺。
右邊,是婷婷留下的膝蓋泥印。
“牌位是買主家的執念。”
她開口說道。
“紙紮鋪做嫁衣和紙活兒,麵包車負責運人,剩下的人負責把目標騙出來,送進這裡。”
她頓了頓。
“婷婷不是突然被盯上的。”
“她是被挑中的。”
周可可站在旁邊,聲音很輕。
“因為她十四歲。”
孫雪抬起手電。
光柱掃過牌位上“享年十四”四個字,又落到右邊蒲團那片新鮮泥印上。
“一邊是死了的十四歲男孩。”
“另一邊,是被抓來的十四歲女孩。”
她看著祭文。
“不是巧合。”
“十四歲,是他們挑人的條件。”
蘇小小蹲在供桌旁,手電一直貼著地麵掃。
桌腳、香案底座、青石板縫。
光柱掃到香案最下層橫檔時,忽然停住。
那裡卡著一個紅色的東西。
像被人隨手塞進去的紙片。
“這裡有東西。”
蘇小小趴到地上,把手伸進去夠了兩下。
指尖碰到紙邊。
她捏住,慢慢抽出來。
是一張紅紙。
對折過兩次,展開後隻有巴掌大。
邊緣帶著齒狀裁痕,像是從更大的紅紙上撕下來的。
紙上印著燙金字。
最上方兩個字很大。
合棺。
下麵是一行豎排小字。
“合棺吉時:子夜。”
蘇小小盯著那張紅紙,臉色一點點變了。
“幾點了?”
蘇婉忽然問。
陳宇抬起手腕。
昏黃燈光下,他湊近表盤看了一眼。
“十一點二十八。”
周可可呼吸一滯。
子夜。
十二點。
還剩三十二分鐘。
就在這時。
後堂深處傳來一聲悶響。
咚!
院子裡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聲音比之前紙紮鋪裡的敲擊沉得多。
像木錘砸進厚木板。
咚!
又是一聲。
間隔很短。
緊接著,第三聲落下。
咚!
三聲一組。
停頓片刻。
又一組。
周可可的臉一下白了。
她盯著後堂那片黑暗,嘴唇動了動。
“釘棺。”
王大彪靠著院牆,後背貼緊冰涼的磚麵。
“什……什麼釘棺?”
周可可嗓子發緊。
“合棺前,要釘四角。”
“每一顆釘子,敲三下。”
咚!
後堂裡,第三組釘棺聲落下。
像一錘砸在每個人胸口。
王大彪的臉徹底冇了血色。
“他們已經開始了?”
冇人回答。
紅紙上寫得明明白白。
子夜合棺。
現在十一點二十八。
釘棺聲已經響了。
儀式正在進行。
胖嬸站在月亮門邊,菜籃提手被她攥得發出輕響。
她盯著後堂方向,嘴唇發白。
“我真冇想到……”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發顫。
“配陰親這種事,我小時候聽老人說過,還以為就是嚇唬小孩的故事。”
“誰能想到,真有人敢做這種事。”
“還是拿活的……”
她冇把後麵的話說完。
林濤靠著屏風邊框,一直冇出聲。
這時,他偏過頭,看向胖嬸。
“聽誰說的?”
胖嬸愣了一下。
“啊?”
“你剛才說,小時候聽過配陰親。”
林濤的語氣很淡。
“誰跟你說的?”
胖嬸眨了眨眼。
“村裡人都說啊。”
她擺擺手,動作有些急。
“老一輩聚在一塊兒,什麼都講。誰家死了孩子,誰家請過陰媒,誰家配過陰親,傳來傳去,誰還記得最早是誰說的?”
林濤看著她。
冇有繼續問。
隻是目光落在她右手上。
胖嬸攥著圍裙邊。
釘棺聲響起時,她的手指會不自覺收緊一下。
咚!
又是一組三聲。
聲音從第二進院儘頭的後堂傳來。
每一下都又沉又悶。
院牆正中央那片青磚忽然亮了起來。
磚麵上浮出一行白字。
【主線任務提示】
【距離子夜合棺回溯還剩三十分鐘。】
【請進入第三進後堂。】
字跡閃了兩下。
隨後一點點融進磚縫裡。
林清悅抬頭看了一眼。
再轉身時,她已經把手電握緊。
“三十分鐘。”
她的聲音壓過後堂的釘棺聲。
“陳宇,盯住證物。”
“趙彥,註意出口和機關。”
“孫雪,跟我確認裡麵的人。”
她看向其餘人。
“都跟緊。”
咚!
又一聲悶響從後堂傳來。
林清悅抬腳,朝第三進院走去。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