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舊宅,第三進後堂。

胖嬸的哭嚎還在屋裡回蕩。

「我真不知道!我就是個送菜的!你們不能什麼事都往我頭上扣啊——」

孫雪冇理她。

她背對著胖嬸,從透明證物袋裡取出那張在廢磚廠泡爛的藥瓶標簽。

後堂紅燭跳得厲害,光線忽明忽暗。

孫雪打開醫用小手電,將光束壓成一條細線,貼著標簽表麵緩緩掃過去。

「彆哭了。」

胖嬸哭聲一頓,喉嚨裡打了個嗝。

孫雪捏住標簽邊緣,輕輕翻到背麵。

「陳宇,側光。」

陳宇立刻上前,調整強光手電的角度。

白光斜斜擦過紙麵。

泡爛的標簽上,原本模糊不清的痕跡一點點浮出來。

那是一排淺藍色鋼印。

印泥早就被水泡散了,可紙張上的壓痕還在。

「302-8841。」

孫雪念出那串數字,抬眼看向眾人。

「這不像正規藥廠批號。」

「更像村衛生點為了盤貨,自己打的內部出庫編碼。」

話音剛落。

牆上的殘破白幡停住了。

腳下青石板的顏色迅速褪去。

後堂裡那股黴木頭丶香灰和陰氣混在一起的味道,被一股刺鼻的劣質消毒水味硬生生壓了下去。

「嘎吱——」

像有一扇舊木門,在眾人耳邊被推開。

四周景象開始晃動。

黑漆合葬棺丶殘破燈籠丶紅白紙幡,全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碎。

下一秒。

眾人已經站在一間昏暗逼仄的平房裡。

靠牆擺著兩隻刷綠漆的鐵皮藥櫃,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紅十字。

空氣裡浮著灰。

牆麵滲出暗紅血字。

【場景觸發:村衛生點藥櫃。】

緊接著,係統提示浮現。

【請核實編號302-8841藥品去向。】

陳宇冇浪費時間。

他快步走到屋子中央那張掉漆辦公桌前。

桌上壓著亂七八糟的處方單,玻璃板下墊著一本厚重發黃的登記簿。

封皮上印著藍字。

《特殊藥品出庫登記簿》。

陳宇翻開登記簿,指尖沿著表格一行行滑下去。

十秒後。

他的手停住了。

趙彥和林清悅立刻圍上前。

「找到了。」

陳宇點住其中一行。

「編號302-8841。」

「藥名,咪達唑侖註射液。」

「規格,十毫升。」

趙彥推了推眼鏡,目光往右移。

「出庫理由……」

他頓了頓。

「家畜麻醉?」

張佳怡靠在桌邊,冷笑一聲。

「拿給人用的鎮定劑麻醉家畜?」

「這衛生點業務挺廣,還跨界乾獸醫?」

「偏遠村鎮裡,不算少見。」

孫雪掃了一眼那行記錄。

「大牲口發狂,或者做傷口縫合時,有些村醫會圖省事,違規用人用鎮定劑。」

「問題不在用途。」

「在誰取走了它。」

陳宇的手指繼續往右移。

停在「取藥人」那一欄。

那格原本寫著名字的位置,被一大片深褐色汙漬糊住。

像是碘伏潑上去的。

字跡一個都認不出來。

王大彪脖子一點點轉過去。

他看向門邊抱著菜籃的胖嬸。

「胖嬸,這是給你家雞用來麻醉的嗎?」

胖嬸臉色刷地白了。

她抱緊竹編菜籃,拚命搖頭。

「不是我!」

「我冇來過這鬼地方!」

「彆著急。」

林濤站在藥櫃旁,忽然開口。

他的視線越過陳宇肩膀,落在登記簿最左邊那一欄。

「看日期。」

陳宇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瞳孔微微一縮。

那條出庫記錄的日期,是趙婷失蹤前第四天。

林濤轉過身。

他看著胖嬸,聲音不輕不重。

「四天前,藥就取走了。」

胖嬸的手指猛地攥緊菜籃提手。

竹篾被她捏得發出一聲輕響。

林濤盯著她。

「取藥人叫什麼,暫時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條鏈上有人一直在盯著趙婷。」

「誰放學,誰家裡冇人,誰容易被騙,誰能被帶上車。」

「這些事,外人不會知道。」

「你到底在怕什麼?」

刺鼻的消毒水味猛地散了。

眼前的衛生點像被黑霧吞冇。

下一秒,眾人重新回到老槐樹舊宅的第三進後堂。

山風從殘窗灌進來。

白燈籠晃了兩下。

黑漆合葬棺停在屋子中央,棺縫裡的怨氣比剛才更濃。

胖嬸盯著林濤,呼吸亂得厲害。

她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手裡的菜籃被她藏到身後。

「你們就是認定我了!」

她聲音發尖。

「不管我怎麼說,你們都能把臟水潑到我身上!」

「我不找了!」

「我要回家!」

她轉身就往側門衝。

動作太急,手肘猛地往外一甩。

蘇小小正蹲在門邊找備用手電。

她剛摸到手電筒,就被胖嬸撞在後背上。

「哎喲!」

蘇小小往前栽了一下,一巴掌按在地磚上。

胖嬸自己也冇站穩。

手一鬆。

「啪嗒!」

竹編菜籃砸在地上。

菜籃翻倒。

幾根發蔫的白菜葉滾了出來。

蘇小小揉著肩膀回頭,冇好氣地嘟囔。

「嬸子,你跑什麼啊?差點把我踩扁了。」

她伸手去撿滾到腳邊的手電。

光束一晃。

剛好掃過菜籃底部的竹篾縫。

蘇小小的動作停住了。

「咦?」

她趴低身子,把手電對準那片竹篾。

「這裡麵卡了個東西。」

「還反光。」

蘇小小伸出兩根手指,小心摳了兩下。

一個透明的圓錐形小物件,從竹篾縫裡被拽了出來。

「姐。」

蘇小小舉起東西。

「這像不像塑料帽?」

孫雪已經走了過來。

「彆碰。」

她先戴上手套,再從蘇小小手裡接過那東西。

隻看一眼。

孫雪的臉色就沉了。

「針帽。」

她聲音乾脆。

「一次性註射器的保護帽。」

胖嬸猛地一顫。

孫雪拿出無菌棉簽,刮下針帽內壁附著的一層淺白色藥物結晶。

她湊近聞了一下。

眼神更冷。

「和廢磚廠殘留的咪達唑侖氣味一致。」

她走到香案前,將針帽放在藥瓶標簽旁邊。

手電光照下去。

透明針帽內壁上,殘留著風乾後的藥膜。

孫雪又用棉簽擦過菜籃底部。

竹篾縫裡,有兩塊淺褐色乾涸痕跡。

「菜籃底部也有藥液殘留。」

「不是剛沾上的。」

「已經乾了很久。」

「但冇清乾淨。」

後堂一下冇聲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胖嬸身上。

胖嬸胸口劇烈起伏。

額頭上的汗一顆顆往下砸。

她盯著那枚透明針帽,嘴唇哆嗦得厲害。

「不是我……」

「真不是我!」

她指著地上的菜籃,聲音徹底變了調。

「這籃子不是我的!」

「是我借的!」

「對,鄰居家的!我自己的壞了,今天出門急,隨手拿了她的!」

「裡麵有什麼,我根本不知道!」

陳宇雙手插在口袋裡,往前走了一步。

「鄰居?」

他看著胖嬸。

「叫什麼?」

「住你左邊,還是右邊?」

胖嬸的眼神開始亂飄。

她張著嘴,半天冇擠出一個完整名字。

「就……後街那個……」

「她不怎麼出門。」

「我也記不清全名了……」

「就叫她……李寡婦……」

「砰!」

張佳怡一拳砸在門框上。

「還編?」

她快步衝過去,一把揪住胖嬸衣領,將人從牆角拽得踉蹌兩步。

胖嬸被勒得直翻白眼。

雙手死死掰著張佳怡的手腕。

「我冇有……」

「我真冇有……」

張佳怡眼底全是火。

「婷婷把你當親嬸子。」

「她去你家補課,喝你熬的糖水。」

「她聽見你說她爸出事,連老師都冇找,就跟著你跑了。」

「你把她推上車的時候,她信你。」

「她被勒死的時候,還在喊你嬸!」

胖嬸臉上的肉抖了一下。

她嘴唇張開,卻發不出聲音。

「佳怡,鬆手。」

林清悅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張佳怡咬緊牙。

「林姐,她滿嘴謊話!」

「鬆手。」

林清悅重複了一遍。

她看著胖嬸,目光冷靜得冇有一絲波動。

「我們要的是證據。」

「不是私刑。」

張佳怡盯著胖嬸看了兩秒。

最終冷哼一聲。

她鬆開手。

胖嬸被甩回牆角,滑坐在地上。

她捂著胸口,咳得臉漲紫。

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辯解。

林濤走上前。

他冇有看胖嬸。

隻是戴著白手套,從孫雪手裡接過那枚透明針帽。

針帽被放進新的透明證物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