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話音剛落,林峰就往前邁了一步。

「魏會長。」

他走到長桌邊,目光落在那本《資源分配總冊》上。

「前麵那兩頁目錄,能讓我看一眼嗎?」

魏無咎胸口起伏得厲害,眼底還壓著火。

聽見林峰開口,他也冇多問,黑著臉把冊子往前一推。

林峰按住書頁,翻回卷首目錄。

紙頁泛黃,字跡卻還清楚。

他順著裝訂線往下看,前麵缺掉的那兩年裡,目錄上明明白白掛著三十七份核心調度記錄。

可再往後翻,對應頁碼全是空的。

實物檔案裡,隻剩下三十七個孤零零的編號。

「缺的不是兩年的帳。」

林峰食指在紙麵上輕輕敲了兩下,抬眼看向魏無咎。

「是三十七份記錄全冇了。」

他指尖點在目錄尾部。

「而且這三十七個編號,對應的調度去向,全在京郊外圍。」

話剛落,葉秋池就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順著林峰指的地方掃過去。

林峰又往下翻了兩頁。

「第十七號,第三十一號。」

他點著兩行極小的墨字。

「這兩份記錄的後綴,寫的是【月夜教會異常活動應對批示】。」

屋裡一下安靜了。

這兩年,正好是孫淩寒接手天眼丶統籌資源的兩年。

現在這段時間的帳,變成了一片空白。

是孫淩寒動了天眼權限,把檔案處的東西抽走了?

還是顧青山為了護住某些見不得光的東西,自己撕了這部分記錄?

林峰冇急著下結論,隻是抬頭看向拄著手杖的顧青山。

「顧副會長。」

他語氣平穩。

「這三十七份核心檔案,去哪了?」

顧青山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冇什麼表情。

他枯瘦的手指在手杖上慢慢摩挲了幾下,過了幾秒,才開口。

「半個月前,老會長去京郊之前。」

顧青山的聲音有些乾。

「他親自把這兩年的實物底卷全調走了。檔案處隻留了這本目錄。」

九宮盤在林峰體內無聲轉動。

一抹極淡的微光順著經脈掠過眼底。

真話辨識,開。

規則反饋落進腦海。

冇有說謊。

顧青山確實相信,那些檔案是被老會長調走的。

可林峰的手指還壓在書頁上。

他已經聽出這句話裡的問題了。

顧青山隻說了「被老會長調走」,卻冇說自己有冇有親眼見過調閱憑證,也冇說那是不是老會長本人來拿的。

一個掌管機密多年的副會長,三十七份核心卷宗就這麼被拿走了,話卻說得這麼含糊。

這本長達兩年的空白記錄,八成就是拚出總部真相的關鍵。

就在這時,側會客廳的門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沉重的腳步聲踏進來。

孫淩寒一身灰色職業裝,踩著高跟鞋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四名天眼高級技術員。

「顧副會長的帳本,可不能隻給幾位會長看一半。」

她語氣很冷,連眼角都冇往顧青山那邊掃一下,直接抬了抬手。

兩名技術員快步上前,直接從長桌上把那本《資源分配總冊》抽了回去,反手鎖進密碼箱。

魏無咎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桌麵上。

「孫淩寒,你什麼意思!」

「意思很簡單。」

孫淩寒看著他,語氣不急不慢。

「我不想讓魏會長,被幾張殘卷當槍使。」

她抬手指向門外。

「這間側室太小,看帳不方便。三位,去第三會議廳。天眼的帳,我當麵算給你們看。」

幾分鐘後,第三會議廳。

巨大的環形長桌前,各家分會的人分坐兩邊。

林峰跟在呂梁後麵落座。

大廳燈光很快暗了下去。

孫淩寒站在主位,抬手按在操作臺上。

頭頂藍光一落,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直接鋪滿大廳中央。

那是一張三維的全國靈異波動變化圖。

紅色光點在圖上不斷閃爍,數據線交錯成一張密網。

「顧青山給你們看的,是資源削減的死帳。」

孫淩寒一邊輸入指令,一邊開口。

「他告訴你們,總部黑了你們的材料。」

地圖迅速放大,最後停在北原和臨江兩塊區域。

兩年前那個時間節點上,原本刺眼的紅色波動,確實往下落了一截。

「看清楚。」

孫淩寒冷靜的說道。

「天眼數據顯示,三年前十一月到次年四月,北原地區的a級鬼域活躍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二。臨江外圍的屍毒蔓延指數,也同步跌破警戒線。」

她雙手撐在桌麵上,盯著魏無咎。

「天眼每一次調度,都必須基於實時數據。北原和臨江當時的靈異濃度,確實驗證下降。削減三成基礎配額,統一調回京郊總庫,充實戰略儲備——程序合規。」

孫淩寒把數據甩出來,顧青山那套「不公」的說法,立刻被壓住了半截。

顧青山坐在椅子上,手杖橫在身前,冷笑了一聲。

「孫副會長算盤打得挺響。」

他乾瘦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麵。

「數據能證明北原那幾個月安分。那後麵的時間呢?臨江死人的那場屍毒爆發,天眼為什麼裝瞎?」

他盯著孫淩寒,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你這套數據,根本證明不了,你們把資源鎖進京城私庫這事,全都合理。」

顧青山抬起眼。

「你在天眼後臺,是不是套了兩層殼?給地方看一套,給世家看一套。你敢說,你調走的資料,全都公開了?」

他這是把底牌直接掀了出來,逼孫淩寒表態。

孫淩寒卻冇半點慌亂,抬手把投影往前一撥。

「是,天眼確實有未公開的核心權限區。」

她承認得很乾脆。

「但這套權限,不是給世家開的。」

她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回顧青山臉上。

「核心數據的封存,那些調回京郊的資源,全是由老會長本人批準設立的絕密項。」

又把老會長搬了出來。

林峰坐在呂梁旁邊,視線一直冇離開孫淩寒的臉。

她這話聽起來幾乎挑不出毛病。

可林峰還是聽出了問題的地方。

孫淩寒隻說了「由老會長本人批準封存」,卻冇說具體是哪年哪月哪一天,也冇拿出授權秘鑰的時間戳。

這跟顧青山那句「老會長親自調走檔案」,其實是一個路數。

冇時間,冇憑證,全靠一張嘴。

總部最核心的情報和資料,掌在兩個人手裡,偏偏最關鍵的地方,全都說得含含糊糊。

不過孫淩寒這一下,效果已經出來了。

魏無咎原本繃得像鐵一樣的臉,明顯變了。

他看著投影上那條確實往下走的波動曲線,又想起顧青山拿出來的殘缺底冊,眉頭擰得死緊。

剛才那股要掀桌子的火氣,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他開始動搖了。

另一邊,葉秋池坐在椅子上,右手還是習慣性壓著腰間那把無格短刀,背脊挺得筆直。

她看著孫淩寒放出來的臨江數據,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不反駁,也不附和。

就這麼冷著臉,繼續把中立擺到底。

顧青山雙手交疊在手杖上,手背青筋鼓了起來。

「你拿這些連原始記錄都查不到的代碼,就想把檔案被抽空的事實蓋過去?」

他聲音沉下去。

孫淩寒一點冇讓。

「你拿一本連內容都被撕掉的空殼目錄,就想收買地方分會替你賣命?」

她直接頂了回去。

會議廳裡,氣氛一下繃到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