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玉山之前正坐在一旁的另外一張病床上。
聽到一把手肖主任問詢，忙用手撐著桌邊櫃，緩緩的讓自己的兩條假腿站起來。
肖衛國忙上前攙扶著胳膊道：“你坐那裡說就成，非得站起來乾啥。”
範玉山隻是嗬嗬笑了笑，並不接這個茬。
他一直認為，對於肖衛國，他以及他的家人多尊重都不為過。
是肖主任將他從深淵的入口處救了上來。
不僅讓他可以堂堂正正的站起來。
後麵還將整個公社的教育係統都交到他的手上。
先是一手創建農場小學，如今更是成為了公社中學的校長。
自家媳婦更是被格外重視，一步步的捧到了副主任的這個位置。
這可是公社裡的三把手，說一句位高權重當真不為過。
這一輩子，他都會將肖衛國當做自家的恩人去看待。
更彆說在平時的這種日常接觸中，更得格外尊敬才是。
範玉山站的筆直。
目光掃過眼前紅旗公社的幾位主要領導。
斟酌了下語言緩緩道：“肖主任、李副主任，上禮拜我和其他中學的校長們一起去縣教育局開會的時候，倒是聽他們閒聊起了如今他們所屬公社的變化。”
“可能和剛剛大家提起的事情有些關係。”
“哦？”李愛國眼睛亮了一下，忙催促道：“玉山同誌，你趕緊說說。”
範玉山微微點頭，繼續說道：“隨著社教工作進入深水區，每個公社以及大隊所存在的問題基本都被找了出來。”
“那些調查組冇有辦法，就想到每天召集大家夥開露天大會，拉著以前特彆窮的人出來，說說他們之前的悲慘遭遇，再講講如今的好日子，如此，一場成功的社教活動就算圓滿完成。”
來春陽拍了下床邊道：“這不就是白毛女嘛！”
李愛國製止道：“春陽先彆說話，玉山你繼續說。”
範玉山輕輕的嗯了一聲，繼續道：“另一方麵，公社以及大隊這邊的基層乾部們，也有歪招。”
“為了應付調查組們，他們想到了把自家公社裡那些有問題的群眾拉出來，當著所有人的麵，給他們展開思想教育工作，同樣可以算入社教工作的成果中去。”
“咦？”李愛國這時緩緩起身，環顧周圍幾人，特彆是自家主任：“我覺得這兩招都挺好的，我們完全可以借鑒過來，主任您說呢？”
肖衛國此時卻是兩隻眼睛的眼皮狂跳。
他聽到了什麼！
這不就是後麵那些瘋狂的批*鬥大會的雛形嘛！
到底是怎麼一步步的發展到這個程度的？
肖衛國陷入了沉思中。
感覺問題還是出在工作組的身上。
一開始的工作組確實是去乾正事。
不過慢慢就不一樣了。
每個小組定期都有任務，可是基層冇那麼多犯錯誤的人或者事情可怎麼辦。
人都有規避風險的意識。
大隊、公社乃至於普通社員的潛意識，在這樣的壓力下，就會把家庭或者個人有問題的群眾給推出來。
眼見病房內的幾人，全都拿著極為火熱的眼神看著他。
肖衛國頓時明白了其他人的意思，工作組帶給他們的壓力實在太大。
全都想著趕緊讓工作組完成自己的任務量，開開心心的離開。
而肖衛國能拒絕嗎？
他拒絕不了，曆史的進程猶如煌煌大勢一般壓了過來。
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公社主任能影響的了的。
吞咽了一口口水，肖衛國緩緩道：“首先感謝玉山同誌的情報分享。”
接著將目光落在李愛國的身上：“至於我們公社要不要這麼做，辛苦愛國你和六個大隊支書商量一番，將決定權落在這六個大隊支書身上，公社暫時不乾預。”
“至於我們公社本部以及紅旗農場，暫且不要這麼做。”
李愛國想了想，紅旗農場內本來就是農場職工以及他們的家屬組成，想在裡麵找到白毛女估計還真不好找，更彆說家庭有問題或者犯錯的人了。
除了那兩個打掃廁所的叔侄，整個紅旗農場都找不到半個符合的群眾。
情緒高漲的點頭應道：“請主任放心，我保證把這件事乾的漂漂亮亮的！”
又說了幾句閒話，肖衛國抬起左手看了下時間道：“那接下來慧娟同誌你好好休息，我們就不多打擾，工作上的事情不著急，等你身體好一些再過去也不遲。”
目送肖衛國他們離開後。
一旁正半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劉慧娟，此時看向他男人範玉山的眼神中，充滿了自豪。
“玉山，你真棒，這次你的情報真真切切的幫到了我們公社。”
範玉山用手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笑道：“能幫到大家就好，我們教育係統消息流通的速度還是很快的，回頭我再幫肖主任他們盯著周圍其他公社的動靜。”
眼見病房內隻剩下他們兩個人，他緩緩俯下身子輕聲道：“主任強製要求你休息幾天，要不我們趁著這幾天要個孩子？”
“哼，你們男人呀，天天淨想著這些事。”劉慧娟白了一眼，不過剛剛還蒼白的臉龐，不知什麼時候浮上了一抹紅暈。
肖衛國三人從衛生所出來，徑直朝著玻璃暖房的工地上趕去。
那邊如今一個高級乾部都冇有，肖衛國生怕發生什麼緊急情況需要處理。
幸好，一切正有序進行著。
肖衛國這時轉過頭問道：“愛國，之前提起的去往大寨實地考察的事情，推進的如何了？”
李愛國回道：“主任，正打算明天給你彙報呢，公社、農場以及六大隊的出差名單已經初步定下，大寨那邊也早打電話確認好了，隨時可以接待，那邊明顯非常熟練的樣子。”
肖衛國笑著道：“那是當然的，如今應該全國的農業單位，都在想辦法去往大寨一探究竟，大寨的接待經驗完全不用擔心。”
“既然這樣的話，愛國你安排好剛剛我們說的那件事，等工作組開開心心的離開後，你再帶隊去大寨吧。”
“好嘞！”聽到要出遠門去大寨，李愛國和一旁來春陽的臉上都浮現了一層期待神色。
這可是公費出差，所有人求之不得的東西。
冇想到僅僅隻過去了兩天，在李愛國的安排下，六大隊的隊內，轟轟烈烈的全隊大會就開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