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氏財團總部坐落在浦東陸家嘴最核心的地段,是一棟八十八層的摩天大樓,通體覆蓋著深藍色的玻璃幕牆,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冽的光。樓頂那枚巨大的、由純金打造的“畢”字徽標,即使在幾公裡外也能清晰看見,像是這座城市財富版圖上一顆永不熄滅的星辰。

畢克定的勞斯萊斯駛入地下車庫時,時間是早上九點四十分。

電梯直達八十八層。門開的瞬間,畢克定以為自己走進了另一個世界——整層樓被打通成一個巨大的空間,地麵鋪著光可鑒人的意大利大理石,牆上掛著抽象派的油畫,每一幅的標價都足夠在滬上買一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黃浦江的全景,江水在晨光中泛著金色的波光,對岸外灘的建築群像一排精致的玩具。

但最引人註目的是房間中央那張長條形的會議桌。桌子是用一整塊非洲黑檀木打造的,長達十五米,桌麵上天然的木質紋理像是某種神秘的符咒。桌子兩側已經坐了六個人,四男兩女,年齡都在五十歲以上,穿著剪裁考究的西裝或套裝,每個人都散發著久居上位者的氣場。

畢克定走進來時,六個人的目光同時投向他。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懷疑,有不屑,唯獨冇有歡迎。

“畢先生來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房間另一側傳來。

畢克定轉頭,看到林遠之從一扇側門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他今天換了一副無框眼鏡,看起來更加斯文。

“介紹一下,”林遠之走到會議桌的主位旁——那個位置空著,顯然是留給畢克定的,“這六位是財團董事會的核心成員,也是你祖父當年的老部下。”

他依次介紹:“這位是財務總監,徐誌安先生。”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禿頂男人點了點頭,表情冷漠。

“這位是投資部主管,李明達先生。”

一個身材微胖、麵色紅潤的男人笑了笑,笑容卻未達眼底。

“這位是海外事業部負責人,陳婉婷女士。”

一個穿著寶藍色套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女人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這位是地產開發部主管,趙建國先生。”

一個身材高大、臉上有刀疤的男人盯著畢克定,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這位是科技產業部負責人,孫浩然先生。”

一個看起來最年輕的男人,大約五十出頭,戴著黑框眼鏡,正在擺弄手裡的平板電腦,頭都冇抬。

“這位是法務部主管,王麗華女士。”

一個穿著黑色職業裝、表情嚴肅的女人推了推眼鏡,目光在畢克定身上停留了幾秒。

畢克定——點頭致意,然後在主位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很軟,但他坐得筆直。

“今天叫大家來,”林遠之在畢克定身邊坐下,打開文件夾,“主要是兩件事。第一,畢克定先生正式接手財團的所有事務,從今天起,他就是財團的掌舵人。第二,我們需要討論一下財團下一步的發展方向。”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過了大約十秒鐘,財務總監徐誌安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冷:“林助理,你確定冇搞錯?畢天擎老先生去世五年,這五年財團一直是我們在管理。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繼承人,而且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就要把整個財團交給他?”

“徐總監,”林遠之的表情不變,“畢先生的繼承人身份,已經通過了所有的法律程序和基因驗證。這一點,王律師可以作證。”

法務主管王麗華點了點頭:“文件齊全,程序合法。”

“合法?”徐誌安冷笑,“合法不代表合理。財團這麼大的盤子,交給他,他能接得住嗎?昨晚的慈善晚宴我聽了,一千萬買對破瓷瓶,這就是他的能力?”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畢克定感覺到其他幾人的目光更冷了。

“徐總監,”畢克定開口了,聲音很平靜,“那對瓷瓶,我買的是名聲。昨晚之後,滬上商界冇人不知道畢氏財團的新繼承人。這筆錢,花得值。”

“值?”投資部主管李明達插話,聲音帶著嘲諷,“年輕人,做生意不是這麼做的。名聲能當飯吃?一千萬,夠投資一個初創公司了,運氣好幾年後能翻十倍。你倒好,買了對隻能放在倉庫裡落灰的瓶子。”

“李主管說得對。”地產開發部的趙建國開口,他的聲音很粗,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咱們做地產的,講究的是真金白銀。你昨晚那出,在那些老狐狸眼裡,就是個暴發戶在炫富。他們表麵恭維你,背地裡不知道怎麼笑話呢。”

畢克定看著這幾個人,心裡漸漸明白了。這些人根本不是來開會的,是來給他下馬威的。他們掌控財團五年,早就把財團當成了自己的東西,現在突然冒出個繼承人要奪權,他們怎麼可能甘心?

“各位,”畢克定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麵上,十指交叉,“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現,打亂了你們的計劃。我也知道,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靠祖宗餘蔭的幸運兒,冇資格坐在這裡。”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但事實是,我坐在這裡了。而且,我會一直坐在這裡。如果你們想讓我滾蛋,可以,拿出本事來。如果你們想繼續在財團乾,也可以,但必須記住,從今天起,我才是老板。”

這話說得極其強硬。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海外事業部的陳婉婷笑了,笑聲很冷:“年輕人,口氣不小。你知道財團每年有多少業務嗎?你知道我們在全球有多少分公司嗎?你知道和我們打交道的都是什麼人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在這裡大放厥詞?”

“所以我才需要各位的協助。”畢克定看向她,“陳主管,你負責的海外事業部,去年淨利潤是八億七千萬美元,比前年增長了百分之十二。做得不錯。”

陳婉婷一愣。這些數據是內部機密,隻有董事會核心成員才知道,畢克定怎麼會...

“不過,”畢克定話鋒一轉,“你在新加坡的那筆投資,似乎有點問題。”

陳婉婷的臉色變了:“什麼問題?”

“你在新加坡投資的‘濱海花園’項目,合作方是當地一個叫‘華新集團’的公司。這個公司的實際控製人,是你丈夫的弟弟,對吧?”畢克定看著她的眼睛,“而且,項目預算超支了百分之四十,但工程質量卻比合同規定的低了兩個等級。這件事,你向董事會彙報了嗎?”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陳婉婷,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畢克定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陳主管,我給你三天時間,把這件事處理好。如果處理不好,我會請法務部和審計部介入。到時候,就不是你能控製的了。”

陳婉婷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你...你調查我?”

“我是老板,了解員工的所作所為,有問題嗎?”畢克定反問。

陳婉婷死死盯著他,最後狠狠一跺腳,轉身摔門而去。

會議室裡剩下五個人,表情都變了。剛才的輕視和嘲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不安。這個年輕人,比他們想象的要難對付。

“還有誰有問題?”畢克定問,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心上。

冇人說話。

“很好。”畢克定點點頭,“既然冇問題,那就談正事。林助理,把文件發給大家。”

林遠之把文件夾裡的文件分發給每個人。那是一份二十頁的商業計劃書,封麵上寫著“畢氏財團五年發展規劃”。

“這是我擬定的初步計劃,”畢克定說,“主要分三個方向:第一,收縮傳統產業,減少對地產和金融的依賴。第二,加大科技產業投資,特彆是人工智能、新能源、生物科技。第三,開拓海外市場,但不是像以前那樣盲目擴張,而是選擇幾個重點國家,深耕細作。”

投資部主管李明達快速翻看著計劃書,眉頭越皺越緊:“收縮傳統產業?你知道地產和金融每年給財團貢獻多少利潤嗎?百分之七十!你現在說要收縮,那財團的利潤從哪來?”

“從未來來。”畢克定說,“李主管,你做投資這麼多年,應該知道一個道理:任何行業都有周期。地產和金融的紅利期已經過了,接下來是下行周期。如果我們現在不轉型,五年後,財團會陷入困境。”

“未來?”李明達冷笑,“未來是什麼?是你紙上寫的這些‘人工智能’‘新能源’?這些東西燒錢,而且短期內看不到回報。財團的股東不會同意。”

“股東那邊,我會去說服。”畢克定說,“至於錢...財團賬上還有三百億的流動資金,足夠支撐轉型。”

“三百億?”財務總監徐誌安猛地抬頭,“你怎麼知道?”

“我是老板,我知道賬上有多少錢,很奇怪嗎?”畢克定看著他,“徐總監,順便問一句,你兒子在瑞士銀行的那個賬戶,最近好像很活躍?”

徐誌安的臉瞬間煞白。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沉默裡帶著恐懼。這個年輕人,不僅知道公司的機密,還知道他們的私事。他手裡到底有多少牌?

“各位,”畢克定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我理解你們的不安。突然換老板,誰都會不適應。但我希望你們明白兩點:第一,財團姓畢,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第二,我對你們的要求很簡單——做好本職工作,彆動不該動的心思。做到了,你們還是財團的高管,待遇隻會更好。做不到...”

他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五個人麵麵相覷,最後都低下了頭。

“今天的會就到這兒。”畢克定直起身,“三天後,我要看到各部門的詳細執行方案。散會。”

五個人默默地收拾文件,陸續離開。最後走的是科技產業部的孫浩然,他走到門口時,忽然回頭看了畢克定一眼,眼神裡有些複雜的東西,像是欣賞,又像是擔憂。

等所有人都走了,會議室裡隻剩下畢克定和林遠之。

林遠之關上門,走到畢克定身邊:“剛才那一手,很漂亮。但也很危險。這些人在財團經營多年,根深蒂固,你把他們逼急了,他們會反撲的。”

“我知道。”畢克定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城市,“但我不逼他們,他們就會把我架空。與其溫水煮青蛙,不如快刀斬亂麻。”

“陳婉婷的事,你從哪裡知道的?”林遠之問,“新加坡那個項目,連我都不知道有問題。”

畢克定冇回答。他總不能說是卷軸提供的“深度信息”權限吧?今天早上,他花了半個小時查看這六個人的資料,結果觸目驚心——貪汙、挪用公款、利益輸送、私生活混亂...這些所謂的“元老”,冇一個乾淨的。

“我有我的渠道。”畢克定含糊地說,“林助理,接下來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

“你說。”

“第一,組建一個專門的審計團隊,徹查財團過去五年的所有賬目。第二,物色一批年輕的、有能力的管理人才,準備替換那些不聽話的老家夥。第三,聯係幾家國際頂尖的谘詢公司,我要一份詳細的行業分析報告。”

林遠之快速記下:“這些都需要時間,而且動靜會很大。”

“動靜大才好。”畢克定轉身看著他,“我要讓所有人知道,畢氏財團換天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林遠之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比你祖父狠。”

“因為我冇得選。”畢克定說,“我祖父用了三十年建立起這個商業帝國,我父親冇能守住,現在輪到我了。如果我不狠,這個帝國就會被人瓜分,連渣都不剩。”

他走到會議桌前,拿起那份計劃書,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有一個手寫的數字:5000億。

那是他給自己定的目標——五年內,把財團的市值做到五千億。

他知道這很難,但他必須做到。不僅僅是為了證明自己,更是因為...卷軸。

昨天晚上,拍下那對瓷瓶後,卷軸除了解鎖“深度信息”權限,還發布了一個新任務:“一年內,將財團市值提升百分之五十。任務獎勵:解鎖‘預知未來’權限(初級)。”

預知未來。

這四個字像魔咒一樣縈繞在畢克定心頭。如果真能預知未來,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可以提前知道哪個股票會漲,哪個行業會火,哪個公司會倒閉。意味著他在商場上將立於不敗之地。

但前提是,他必須完成這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畢氏財團現在的市值大約是三千億,提升百分之五十,就是四千五百億。一年時間,增加一千五百億。

“林助理,”畢克定合上計劃書,“幫我約一下‘天啟科技’的創始人,明天下午,我要見他。”

“天啟科技?”林遠之想了想,“那家做人工智能芯片的初創公司?我聽說他們最近資金鏈很緊張,快要撐不下去了。”

“對,就是他們。”畢克定說,“我查過了,他們的技術很前沿,隻是缺乏資金和市場。如果投資他們,可能會成為財團轉型的第一個突破口。”

“但風險很大。”林遠之提醒,“人工智能芯片這個賽道,已經擠滿了巨頭。英特爾、英偉達、amd...天啟科技憑什麼和他們競爭?”

“憑他們的技術是下一代。”畢克定說,“具體的明天見麵聊。你先去安排吧。”

林遠之點點頭,離開了會議室。

畢克定一個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城市。從這個高度看下去,一切都變得很小——車像玩具,人像螞蟻,高樓像積木。這就是權力的視角,俯瞰眾生,掌控一切。

但他知道,這個位置並不好坐。下麵那些“螞蟻”,隨時可能爬上來把他咬死。剛才會議室裡那六個人,隻是第一波。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競爭對手、政府官員、媒體記者,甚至...那些隱藏在暗處、對畢氏財團虎視眈眈的神秘勢力。

手機震動了一下。畢克定拿出來一看,是孔雪嬌發來的短信:“昨晚是我不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我在老地方等你。”

畢克定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最後按下了刪除鍵。

老地方?他們哪有什麼老地方。所謂的“老地方”,不過是他租的那個破出租屋附近的一家麻辣燙店。以前他冇錢,隻能請她吃麻辣燙,她每次都嫌不乾淨,但為了不傷他自尊,還是硬著頭皮吃。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出會議室。走廊很長,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點聲音都冇有。兩邊的牆上掛著畢家曆代掌舵人的畫像,從民國時期的畢老爺子,到改革開放後的畢天擎,每一張臉都嚴肅而威嚴。

畢克定在一幅畫像前停下。那是他“父親”畢明遠的畫像,畫得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笑容溫和,眼睛裡卻有一絲憂鬱。

按照卷軸提供的資料,畢明遠是在他出生前三個月“病逝”的,死因是“突發性心臟病”。但他總覺得不對勁——一個三十歲的健康男人,怎麼會突然心臟病發作?而且,他“母親”在他出生後就消失了,卷軸上關於她的信息幾乎是空白。

畢家,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

畢克定搖搖頭,繼續往前走。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還有太多事要做。

電梯下到一樓,大堂裡人來人往,每個人看到他都會恭敬地鞠躬:“畢總好。”

畢克定麵無表情地點點頭,走出大門。司機已經把車開到門口,他正要上車,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畢克定!”

他轉頭,看到孔雪嬌站在馬路對麵,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臉上冇化妝,看起來和以前一樣。

她跑過來,氣喘籲籲地停在他麵前:“我給你發短信了,你冇回。”

“我看到了。”畢克定說,“然後刪了。”

孔雪嬌的臉色一白:“你...你就這麼恨我?”

“我不恨你。”畢克定說,“我隻是不在乎了。孔雪嬌,我們已經結束了,徹底結束了。請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我不信!”孔雪嬌抓住他的手臂,眼淚掉下來,“我知道你還愛我,你隻是生氣,氣我當初離開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畢克定看著她臉上的淚,心裡冇有任何波動。如果是半個月前,看到她的眼淚,他可能會心軟。但現在,不會了。

他甩開她的手,聲音很冷:“孔雪嬌,你愛的不是我,是錢。以前我冇錢,所以你離開我。現在我有錢了,你又回來找我。你覺得我會相信你是真心的?”

“我不是...”

“彆說了。”畢克定打斷她,“給自己留點尊嚴吧。陳少峰雖然不怎麼樣,但至少能給你你想要的生活。去找他吧,彆再來煩我。”

他轉身上車,關上車門。透過車窗,他看到孔雪嬌站在原地,捂著臉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司機問:“畢總,去哪?”

“回公寓。”畢克定閉上眼睛。

車開動了。後視鏡裡,孔雪嬌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車流中。

畢克定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城市。這個城市很大,大到可以容納無數人的夢想和欲望。這個城市也很小,小到轉個身就能遇見不想見的人。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路還很長,很長。

而孔雪嬌,隻是這條路上,第一個被他甩在身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