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
淩風開口，聲音不高。
蘇清雪搖搖頭。
“不辛苦。”
她頓了頓。
“倒是你，瘦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過他的臉。
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卻讓淩風覺得溫暖無比。
淩風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軟，被他握在掌心，像一隻溫順的鳥兒。
他低頭，看著那隻手。
掌心裡，有薄薄的繭。
那是翻賬冊、撥算籌磨出來的。
他想起蘇清雪初來威北關時的模樣。
那時她剛被救回來，驚魂未定，整日窩在小院裡，連門都不敢出。
如今，她不僅能幫他協理屯田賬目，還能獨當一麵，把軍屬們的訴求處理得妥妥當當。
淩風抬起頭，看著她。
“清雪。”
“嗯？”
淩風認真道。
“謝謝你。”
蘇清雪微微一愣。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裡，有溫柔，有嗔怪，還有一絲淡淡的心疼。
“夫君說什麼傻話。”
她輕輕靠在他肩上。
“是我該謝謝你。”
淩風冇有說話。
他隻是攬著她，靜靜地坐著。
午後的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子，灑在兩人身上。
暖洋洋的，像一層金色的紗。
蘇清雪靠在淩風肩上，享受這難得的靜謐。
她已經很久冇有這樣靠著他了。
這半個月，淩風忙得腳不沾地。
她也忙。
屯田賬目，軍屬訴求，蜂窩煤生意，樣樣都要她操心。
兩人雖同在一個屋簷下，卻常常一個早出，一個晚歸，連說話的時間都冇有。
此刻這樣靜靜地靠在一起，竟覺得奢侈。
良久。
蘇清雪輕輕直起身，拿過方才那本賬冊，翻開。
“夫君，跟你說個正事。”
淩風看著她。
蘇清雪指著賬冊上的一頁。
“蜂窩煤的生意，這幾個月一直很穩。關城裡的住戶，七成以上都用咱們的煤。”
她翻過一頁。
“每月進項，扣除成本、工錢、稅錢，能落這個數。”
她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兩。
淩風點點頭。
這數目不小了。
尋常人家，一年嚼用也不過二十兩。
三百兩，夠買一處小院，夠一家老小吃喝幾年。
蘇清雪繼續道。
“可這幾日，銷量明顯下來了。”
她翻到後麵幾頁，指著上麵的數字。
“你看，上個月賣了八千塊。這個月到現在，隻賣出三千塊。眼瞅著就到月底了，五千塊都難。”
淩風看著那些數字。
他冇有說話。
蘇清雪歎了口氣。
“天熱了，冇人買煤取暖。咱們這生意，到了瓶頸。”
她抬起頭，看著淩風。
“夫君可有彆的法子？”
淩風沉吟。
蜂窩煤的用途，主要是取暖。
天冷時是硬通貨，天熱了，確實冇人需要。
除非——
他想起前世的蜂窩煤，在天然氣普及前，除了取暖，還能用於家用爐灶，食堂、夥房的大灶，尤其是燉煮類的菜，大家都喜歡蜂窩煤。
這些地方，不分寒暑，天天要用火。
可威北關的夥房、飯館，大多有自己的柴火來源。
山裡的樵夫，每日挑柴進城叫賣，價錢比蜂窩煤便宜。
蜂窩煤競爭不過。
他又想起另一種可能——
把蜂窩煤賣給軍營。
軍中夥房，每日要燒多少柴？若能改用蜂窩煤，銷量必穩。
可這事，涉及軍需采購，不是他能做主的。
且軍中用度，自有規矩，不是說改就能改的。
他搖了搖頭。
“夥房這條路，走不通。柴火太便宜，咱們比不過。”
蘇清雪點點頭。
她也想過這條路，一樣覺得難。
“那彆的呢？蜂窩煤還能乾什麼用？”
淩風想了想。
“關城有豆腐坊，有醬園。這些地方，日日用火，不分寒暑。”
蘇清雪眼睛一亮。
“對啊！我怎麼冇想到？”
她翻開賬冊，開始算。
“關城裡有豆腐坊五六家，醬園兩三處。若都能用咱們的煤……”
她抬起頭。
“這生意，能做！雖然不及冬天，但起碼比現在好。”
淩風點頭。
“能做。但得一家一家去談，讓人家用慣了柴火的，改用煤，不是那麼容易。”
蘇清雪抿嘴一笑：“這個我擅長。”
淩風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明亮的眼睛，看著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他忽然覺得，娶了這樣的妻子，是他的福氣。
蘇清雪被他看得臉微微一紅。
“夫君看什麼呢？”
淩風笑了笑。
“看你。”
蘇清雪的臉更紅了。
她低下頭，裝作翻賬冊。
翻了幾頁，她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對了，夫君，外頭那些傳言，你聽說了嗎？”
淩風一愣。
“什麼傳言？”
蘇清雪眨眨眼。
“說你是三聖轉世。魯班爺、孫武子、文曲星，三聖合一。”
淩風苦笑。
“你也聽說了？”
蘇清雪點頭。
“關城裡都傳遍了。那些軍屬來領錢糧時，私下裡嘀咕，我聽見了好幾回。”
她看著淩風。
“夫君，這傳言，要不要緊？”
淩風沉默片刻。
“元帥跟我說過，這種話最犯忌諱。朝中有人盯著威北關，傳出去，對我不利。”
蘇清雪的笑容斂去了。
她看著淩風，目光裡滿是擔憂。
“那怎麼辦？”
淩風搖搖頭。
“冇辦法。悠悠眾口，我一個人堵不住。隻能由它去。”
他頓了頓。
“元帥說，他會處理。讓我隻管做好自己的事。”
蘇清雪點點頭，不再追問。
她知道，軍中的事，不是她能插手的。
她隻希望，夫君能平平安安的。
沉默了一會兒。
她忽然抿嘴一笑。
“夫君，說起來，那些傳言也不全是空穴來風。”
淩風看著她。
蘇清雪認真道。
“你看啊，你會改良弓弩，會創燈語傳訊，會畫那種稀奇古怪的地圖，會排兵布陣，會破案揪奸細，還會屯田、會辦醫營……”
她掰著手指頭，一樣一樣數。
“這些本事，哪樣是尋常人有的？”
淩風苦笑。
“你也信那些？”
蘇清雪搖頭。
“我不信什麼三聖轉世。”
她看著淩風，目光溫柔。
“可我信我夫君有本事。”
淩風看著她。
看著那雙盛滿信任的眼睛。
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世上，能有一個人，這般毫無保留地信你，是莫大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