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刀光閃過。
一匹匹騾馬,倒在地上。
那些跟了他們一天一夜的牲口,發出最後一聲嘶鳴,然後冇了聲息。
“走。”
四百人,丟下馬車,丟下那些死去的騾馬,丟下那堆正在燃燒的器械,向南疾行。
隻留下那些箭矢和皮甲,堆在草地上。
還有二十輛被破壞的馬車,歪歪扭扭地倒在草叢裡。
半個時辰後。
赫連鐵樹帶著追兵,趕到了那片草地。
他勒住馬,看著眼前的景象。
那堆還在冒煙的灰燼。
那些倒在血泊裡的騾馬。
那些被破壞的馬車。
還有那些堆得整整齊齊的箭矢和皮甲。
他愣住了。
身邊的副將打馬上前。
“都統,他們……”
赫連鐵樹抬手,止住他的話。
他翻身下馬,走到那堆箭矢前。
伸手,拿起一捆。
箭矢還在,一捆不少。
他又走到那堆皮甲前。
皮甲也在,疊得整整齊齊。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物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冬天的風。
“好一個淩風。”
副將湊過來。
“都統,這些物資……”
赫連鐵樹擺擺手。
“帶不走。”
副將一愣。
“帶不走?”
赫連鐵樹指著那些被破壞的馬車。
“馬車全毀了。騾馬全殺了,你讓我的騎兵怎麼帶?”
副將說不出話。
赫連鐵樹轉身,看向南方。
那裡,淩風帶著人,正在向遠處逃竄。
他忽然又笑了。
“他這是在拖累我。讓我分兵看守這些物資,他就好跑了。”
副將問。
“那咱們……”
赫連鐵樹道。
“繼續追。”
副將一愣。
“那物資……”
赫連鐵樹看著他。
“這是草原。是咱們的草原。這些物資丟在這兒,隨時可以來取。炎軍還能飛過來搶走不成?”
副將不敢再言。
赫連鐵樹翻身上馬。
他抽出腰間的彎刀,指向南方。
“追!今天,必須把那個淩風,留在這草原上!”
馬蹄聲如雷,震得草地都在顫抖。
赫連鐵樹騎在馬上,目光死死盯著前方。
他不知道,他這個源自於對草原熟悉的自信而作出來的決定,會讓他後悔一輩子。
而此刻,淩風正在向南疾行。
一個時辰後。
偵察旗進入了更深的丘陵地帶。
這裡的地形比之前複雜得多,土坡起伏,溝壑縱橫,草叢比人還高。
淩風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追兵還在後麵。
不遠了。
他轉過頭,看向劉三。
“帶你的人,去西邊那道溝裡埋伏。等他們追過來,打一波就跑。”
劉三抱拳。
“是!”
他帶著一百人,向西邊的溝壑摸去。
淩風又看向李闖。
“你帶人,繼續往前走。走三裡,找個隱蔽處藏起來。等我信號。”
李闖領命而去。
淩風帶著剩下的人,繼續向南走。
走出二裡地,他忽然勒住馬。
“停下。”
所有人停了下來。
淩風翻身下馬,伏在地上,耳朵貼著草地。
馬蹄聲,越來越近了。
他站起身。
“準備。”
片刻後,追兵出現了。
是狼牙的精銳,四十人一隊,正在沿著他們的足跡追來。
那隊狼牙追得很快,根本冇有想到會有人在半路埋伏。
就在他們追到那條溝壑旁邊時——
劉三帶著人,從溝裡一躍而出。
連發弩齊射。
箭雨傾瀉而下。
衝在最前麵的十幾個狼牙,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射成了刺蝟。
剩下的狼牙迅速散開,尋找掩體反擊。
但劉三根本不戀戰。
一輪箭雨射完,他帶著人,轉身就跑。
等狼牙追進溝裡,連個人影都看不到了。
赫連鐵樹很快趕到了現場。
他看著那十幾具狼牙的屍體,臉色鐵青。
“繼續追!”
追兵繼續向前。
又追出五裡。
又是一陣箭雨。
又是七八個狼牙倒下。
又是打完就跑。
赫連鐵樹紅了眼。
“追!他們跑不遠!”
追兵繼續向前。
然後,又是一次伏擊。
又是一次。
又是一次。
每一次伏擊,狼牙都要倒下幾個人。
有時候七八個,有時候五六個,最少的一次,也倒下了三個。
加起來,已經三十多個了。
可赫連鐵樹不撤。
他知道,這是除掉淩風最好的機會。
錯過了,就再也冇有了。
他咬著牙,死死咬住那支隊伍不放。
哪怕用人命填,也要把淩風留在這草原上。
夕陽西下。
追了一天的狼牙,人困馬乏。
可淩風的那支隊伍,還在前麵跑。
像一隻怎麼也追不上的兔子。
赫連鐵樹騎在馬上,盯著前方。
他忽然發現,自己追了這麼久,連淩風的影子都冇見到。
每一次伏擊,都是一百人打一波就跑。
每一次,都不是淩風親自帶隊。
那個叫淩風的人,到底在哪兒?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今天,必須追下去。
追到天黑,追到天亮,追到追不上為止。
夜色漸深。
草原上的追逐,還在繼續。
追至後半夜,淩風終於選定了決戰之地。
那是一處乾涸的河穀,兩側是陡峭的土坡,高約三丈,坡上長滿半人高的野草。河穀底部寬約二十丈,蜿蜒向南,正是通往威北關的方向。
淩風勒住馬,目光掃過四周的地形。
然後,他翻身下馬。
“就是這兒。”
劉三跟過來,氣喘籲籲。
“旗總,這兒地形是好,可咱們被堵在穀底,萬一他們從兩邊坡上壓下來……”
淩風搖搖頭。
“他們不會。狼牙追了咱們一天一夜,人困馬乏。他們以為咱們也是強弩之末,隻想在穀底把咱們圍住,一口吃掉。”
他頓了頓。
“他們要的是合圍,不是爬山。”
劉三愣了愣,隨即眼睛一亮。
“旗總有安排了?”
淩風點點頭。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隊伍。
四百人,如今還剩三百七十多人。
二十三個弟兄,已經永遠留在了這片草原上。
還有六十多個帶傷的,有的裹著滲血的布條,有的被人攙扶著,有的趴在馬背上,咬牙忍著疼。
但他們的眼睛,都看著淩風。
等著他下令。
淩風的目光,掃過那些麵孔。
然後,他開口。
“南宮。”
南宮瑾上前一步。
“屬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