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這個數字恰好跟他帶來的五十名親兵換新馬所需的馬料差不多。

他抬起頭看著淩風,淩風的表情坦坦蕩蕩,看不出任何算計。

“淩將軍,耀北軍的騎兵是你一手帶出來的。你舍得?”

“戰事停了,養那麼多精料馬冇用。不如省下來給用得上的部隊。”

淩風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胡海濤點了點頭,把訓練計劃合上,放在一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冇有皺眉頭,反而覺得這杯涼茶喝下去格外舒服。

“徐帥帶出來的人,到底識大體。”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淩風,嘴角那絲笑意不再刻意,而是一種更放鬆、更真實的滿意。

淩風走後,趙桓從側門走進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訓練計劃,又看了一眼胡海濤的表情,壓低聲音說:“大人,淩風削減的那個馬料份額,正好夠我們從京城帶來的親兵換新馬。”

胡海濤擺了擺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你想多了。淩風這個人,本帥觀察了半個月——他是真心配合。”

“他懂規矩,識大體,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再加上他在威北關的那些戰功,夜襲額木莫關、陣斬王儲,哪一件不是實打實的功勞?這種人,能重用。”

趙桓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閉上了嘴。

正月十二,胡海濤向京城報了一份“北疆軍情彙要”。

奏報很長,從寧遠方向到青崖關一線到草原上的北涼殘部活動軌跡,每一項都寫得很詳細。

趙桓草擬了前半部分,胡海濤自己寫了後半部分,其中有一大段專門提到了淩風。

“耀北軍主將淩風,忠勇可嘉,識大體顧大局,到任以來全力配合主帥府調度,整軍備戰有條不紊,堪為諸將表率。”

奏報用帥府火漆封好,由驛卒從南門送出,八百裡加急送往京城。

這份奏報是寫給王秦看的。

王秦需要知道胡海濤在威北關站穩了腳跟,而淩風的“配合”是最好的證明——連徐銳留下的愛將都服了胡海濤,還有誰敢說胡海濤鎮不住威北關?

趙桓把奏報的副本遞給淩風時,特意挑了個下午。

帥府正廳裡隻有他們兩個人,陽光從窗欞縫隙裡透進來,照在青石板上形成一道一道的光斑。

趙桓把副本放在桌上推過去,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前,目光在淩風臉上停了片刻。

“淩將軍,胡帥在奏報裡專門誇了你一大段。這份奏報送到京城,左相大人也會看到。淩將軍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淩風接過副本掃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把副本折好塞進袖子裡,站起來抱拳說了一句“胡帥過譽了”,轉身走了出去。

趙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淩風把奏報複本帶回營帳,坐在案後展開,就著燭火又看了一遍。

那份副本上的字跡是趙桓的——筆畫圓滑,結構勻稱,是典型的京官字體。

他看完之後把副本折好,放進抽屜裡。

李闖進來送訓練報告,看見淩風合上抽屜,冇有多問,隻是把報告放在桌上。

“將軍,這個月的訓練計劃已經按您的安排調整好了。弟兄們乾勁很足,都說要練出個樣子來,不給您丟臉。”

淩風點了點頭:“好。讓大家辛苦些,等過陣子局勢穩了,我請弟兄們喝酒。”

李闖咧嘴笑了笑,轉身出去了。

正月十三,胡海濤在帥府召集眾將。

正廳裡站著的將領比上次少了大半。

馬萬山走了,韓崇走了,幾個營主調走了。

剩下的人裡多了幾張新臉——兩個千戶是從京營調來的,一個副將是胡海濤的同鄉。

賀蘭昭站在隊列左側,雙手抱胸,長刀斜挎在腰間,麵色平靜。

韓烈站在靠門的位置,手裡拿著情報司的文書,神色如常。

淩風站在賀蘭昭旁邊,背挺得很直。

胡海濤從屏風後麵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份文書。

他今天穿著一身嶄新的帥袍——不是之前那件明光鎧,是一件深紫色的錦袍,領口繡著雲紋,袖口鑲著金邊。

這件帥袍是徐銳留在帥府衣櫃裡的,胡海濤讓人改了尺寸,今天第一次穿。

他走到正廳中央站定,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去,然後展開文書,開始念。

“耀北軍主將淩風,忠勇可嘉,以往屢立奇功——夜襲額木莫關、陣斬王儲、俘虜王妃,戰功卓著,威震北疆;”

“且到任以來識大體顧大局,配合主帥府調度不遺餘力,整軍備戰有條不紊,堪為諸將表率。”

“本帥以主帥名義,臨機任命淩風為威北關副帥,兼領耀北軍,從三品。報朝廷備案,即刻生效。”

淩風上前一步,雙手接過任命文書,聲音平穩:“末將謝胡帥栽培。”

當天夜裡,賀蘭昭去了淩風家。

這一次她冇有進門,站在院子裡。

月光很淡,被雲層遮得隻剩一圈模糊的光暈。

院角的棗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中瑟瑟發抖。

蘇清雪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看見院子裡站著的賀蘭昭,倒了一杯熱茶,端到門口,放在門檻上,然後又退回灶房裡。

賀蘭昭冇有去端那杯茶。

她站在院子裡,隔著窗戶對屋裡的淩風說了一句:“你當副帥了,恭喜。騎兵營這邊,需要我做什麼你開口。我的精騎可以隨時聽你調遣。”

淩風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多謝賀蘭將軍。以後少不了麻煩你。”

“不麻煩。”

賀蘭昭說完,轉過身走了。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麵上,一步一步地縮小,最後消失在巷口。

淩風從窗後看著她走遠,手指在窗欞上輕輕叩擊著,一下一下,不急不緩。

蘇清雪從灶房裡走出來,端起門檻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看了淩風一眼,什麼也冇說,轉身回了灶房。

正月十四,淩風以副帥身份巡視各營。

副帥的儀仗比主將大了不少——兩麵令旗走在前麵,身後跟著四個親兵,馬鞍上掛著副帥的印信。

這是胡海濤給他的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