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地壓在寧河縣的上空,連星星都被厚重的雲層遮蔽,隻餘下幾盞零星的路燈,在漆黑的街道上投下昏黃而微弱的光暈。
東鳴礦業的廠區門口,此刻卻一片混亂,刺眼的車燈劃破夜色,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深夜的寂靜,帶著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狠狠砸在空曠的廠區裡。
魏東鳴猛地拉開黑色奔馳s級的車門,動作粗暴得幾乎要將車門把手掰斷。
他高大的身軀裹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領口被怒氣衝得微微敞開,露出裡麵熨燙平整的白色襯衫,可此刻襯衫的領口卻有些淩亂,額前的頭發也被他煩躁地抓得有些散亂。
魏總的臉色鐵青,像是淬了冰一般,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精明與傲慢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裡麵翻湧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與慌亂,連指節都因為用力攥緊而泛出青白。
“砰!”車門被狠狠關上,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震得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微微震顫。
魏東鳴彎腰鑽進車裡,寬大的真皮座椅被他坐得微微下陷。
他冇有絲毫猶豫,一隻手猛地掏出褲兜裡的手機,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猙獰的臉上,手指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顫抖,卻還是精準地撥通了那個熟記於心、平日裡輕易不會主動撥打的號碼——寧河縣委書記何文良的私人電話。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副廠長許昌軍,此刻大氣都不敢出。
他偷偷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後座,看著老板那副怒火中燒、瀕臨失控的模樣,心臟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許昌軍跟了魏東鳴十幾年,從東鳴礦業還是一個小煤窯的時候就鞍前馬後,早就摸清了魏東鳴的脾氣。魏東鳴平日裡雖然強勢、霸道,卻很少如此失態,除非是天塌下來的大事。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許昌軍連忙輕輕推開車門,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生怕動作太大惹惱了後座的老板。
他快步走到車旁的兩個保安麵前,臉上堆起一絲凝重的神色,壓低聲音,用隻有三個人能聽到的語氣吩咐道:“你們兩個,守在車門口,不管是誰過來,都不準靠近,也不準任何人打擾老板打電話,明白嗎?要是出了一點差錯,你們承擔不起後果!”
保安都是魏東鳴親自挑選的,身材高大,眼神銳利,平日裡就十分警惕。
聽到許昌軍的吩咐,兩人連忙用力點頭,挺直了腰板,像兩尊雕塑一般守在奔馳車的兩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夜色中,他們的身影顯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嚴肅,將奔馳車嚴密地保護了起來,隔絕了外界的一切乾擾。
此刻的縣委書記何文良,已經休息了。
他住在縣委家屬院的一棟獨棟小樓裡,院子裡種著幾棵高大的香樟樹,枝葉繁茂,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房間裡的燈光已經熄滅,隻有書房的方向,還隱約透著一絲微弱的光線。半個多小時前,何文良去休息時,忘了關燈。
床頭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響在寂靜的臥室裡格外突兀,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何文良睡得並不沉,作為寧河縣委書記,他身上背負著太多的壓力,平日裡總是神經緊繃,哪怕是休息,也很難真正放鬆下來。
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他猛地睜開眼睛,眼神瞬間變得清醒,冇有絲毫的睡意。
何文良摸索著拿起床頭的手機,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魏東鳴。
看到這個名字,何文良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太了解魏東鳴了,魏東鳴是個精明狡詐、利益至上的人,平日裡無事不登三寶殿,尤其是在這個深夜十一點多的時候,絕不會輕易給他打電話。除非,是東鳴礦業出了天大的事,而且是魏東鳴自己擺不平的事。
何文良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忙起身,動作輕緩地穿上拖鞋,生怕吵醒身邊熟睡的妻子。
他披了一件薄外套,快步走出臥室,輕輕帶上房門,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麵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的氣息,書桌上放著一堆還冇有看完的文件,臺燈的光線調得很暗,剛好能看清桌麵上的字跡。
何文良走到書桌前,拿起手機,按下了接聽鍵,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東鳴?這麼晚了,出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