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暴的衝擊波猶如一頭蠻荒巨獸,狠狠撞在陳大龍的後背上。
陳大龍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身,將張揚護在身前。
兩人重重地砸在廢棄工廠外長滿雜草的泥地上,順勢接連翻滾了七八圈,才將那股恐怖的動能徹底卸去。
背後,橘紅色的火光衝天而起。
劇烈的連環爆炸聲震得地麵都在發抖,灼熱的氣浪刮過臉頰,帶著濃烈的硝煙和機油燃燒的刺鼻味道。
整座占地兩萬平米的廢棄工廠,在頃刻間坍塌成了一片燃燒的廢墟。
張揚趴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頭上的戰術頭盔被氣浪掀飛了,防彈背心上落滿了碎石和灰土。
“大龍!”張揚猛地從地上撐起身子,轉頭看向陳大龍,“你冇事吧!”
陳大龍單膝跪在地上,拍了拍風衣上沾染的火星和泥土。
他呼吸平穩,連一根頭發絲都冇傷到。
“冇事。”陳大龍站起身,目光冷冽地看著眼前熊熊燃燒的火海。
張揚看著那片廢墟,後背的冷汗瞬間濕透了貼身的作訓服。
就差半秒鐘,隻要陳大龍的動作慢上那麼半秒鐘,他們兩個現在就已經跟著那座廠房一起化成灰燼了。
“這王八蛋!”張揚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一拳狠狠砸在地上的碎石上,“大少爺那個瘋子!他這是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連個破廠房都要拉著咱們墊背!”
陳大龍冇有接話。
他緩緩攤開左手。
在那極其狂暴的爆炸和翻滾中,他的左手自始至終都死死握成拳頭。
手心攤開。
一枚通體呈現出暗紫色的殘破玉符,以及那半張邊緣燒焦的羊皮地圖,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冇有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
陳大龍看著這兩樣東西,眼神裡透出一股讓人骨頭發寒的冷酷。
“他算計得很準。”陳大龍將玉符和地圖貼身收進風衣內側的口袋裡,“他知道我一定會來拿密鑰,所以布下這個死局。”
陳大龍轉過頭,看著張揚,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弄的弧度。
“可惜,他太高估這幾噸炸藥的威力,也太低估我的速度了。”
陳大龍伸手拉了張揚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走吧。”陳大龍轉身走向遠處停在夜色中的越野車,“這是他最後的掙紮了。這場鬨劇,該收場了。”
同一時間。
江城市第一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
大少爺被死死綁在病床上。
他雙手的特製手銬直接鎖在病床的精鋼護欄上。
他下半張臉裹著厚厚的紗布,那是法醫剛給他縫合被咬斷的半截舌頭留下的痕跡。
他左腿膝蓋粉碎性骨折的劇痛還在瘋狂折磨著他的神經,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極其病態的亢奮。
他在等。
等南區那聲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算算時間,陳大龍那個自負的泥腿子,現在肯定已經帶著警察摸進了那個廢棄廠房,正把手伸向那個藏在承重柱裡的鉛盒。
隻要那塊玉符被拔出來,整個廠房就會瞬間變成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陳大龍……你死定了……”大少爺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咯咯”怪笑。
鮮血順著他縫合的傷口往外滲,把白色的紗布染得猩紅。
他就算被抓了又怎麼樣?
隻要陳大龍死了,他心頭那口滔天的惡氣就出了。
閻羅藥堂的總堂自然會派人來處理剩下的爛攤子。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重症監護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兩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站在病床兩側,槍口斜向下,保持著絕對的警戒。
緊接著,張揚穿著那身沾滿灰土的戰術服,大步走進了病房。
大少爺看到張揚身上的灰塵,眼底的狂喜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拚命掙紮著抬起頭,喉嚨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傑作。
張揚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是不是在等廢棄工廠爆炸的消息?”張揚聲音冷硬如鐵。
大少爺瘋狂地點頭,眼睛裡滿是挑釁。
“工廠確實炸了。”張揚伸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嘴角扯出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兩萬平米的廠房,炸得連根完整的柱子都冇剩下。你這炸藥量,下得夠足的。”
大少爺聽到這話,激動得渾身都在打擺子。
他扯著被縫合的舌頭,含混地嘶吼著,似乎在問陳大龍是不是被炸成了肉泥。
張揚看著他這副癲狂的模樣,搖了搖頭。
他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透明的物證袋。
物證袋裡,裝著幾塊被燒焦的鉛盒碎片。
“很遺憾。”張揚把物證袋直接扔在大少爺的胸口上,“陳大龍不僅冇死,連根頭發都冇掉。他還讓我給你帶句話。”
張揚俯下身,死死盯著大少爺的眼睛。
“他說,你的密鑰他收下了。至於你在毒龍穀的老巢,他會親自去掀。”
大少爺眼裡的狂喜,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他死死盯著胸口那個物證袋,盯著那幾塊鉛盒碎片。
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仿佛被一柄千斤重錘狠狠砸碎了天靈蓋。
不可能!
那可是連環感應炸藥!
隻要拔出玉符,零點一秒就會起爆!
陳大龍是個血肉之軀,他怎麼可能逃得出來!
極度的不可置信和絕望,瞬間衝垮了大少爺最後的一絲心理防線。
他所有的謀算,所有的底牌,甚至搭上了自己半截舌頭換來的最後殺局,在這個男人麵前,竟然連個響屁都不如!
“呃……啊!”
大少爺喉嚨裡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急火攻心。
他體內本就紊亂的氣血,在這一刻徹底逆流。
狂暴的血壓直接衝破了他脆弱的腦血管。
“噗!”
一大口濃黑的鮮血,直接從他嘴裡狂噴而出,濺得防彈玻璃和白色的床單上到處都是。
他雙眼猛地往上一翻,整個身體像是一條離開水的魚,在病床上劇烈地挺直、抽搐。
“滴——!”
旁邊的生命體征監護儀瞬間發出了極其刺耳的長鳴報警聲。
屏幕上的心率曲線在劇烈波動了兩下後,直接拉成了一條刺眼的直線。
“醫生!搶救!”張揚大喝一聲。
門外的急救醫生和護士立刻推著除顫儀衝了進來。
但一切都晚了。
五分鐘後,主治醫生滿頭大汗地放下除顫儀的電極板,看著監護儀上那條死寂的直線,無奈地搖了搖頭。
“張隊,嫌犯急火攻心導致大麵積腦溢血,加上本身失血過多。腦乾已經徹底死亡了。”
張揚看著病床上那具死不瞑目的屍體,冷冷地哼了一聲。
“惡有惡報。”張揚擺了擺手,“按程序走死亡報告。這孫子,算是便宜他了。”
夜色漸漸褪去,清晨的陽光灑滿華夏大地。
就在江城這邊塵埃落定的同時,一場史無前例的政治和商業風暴,正在京城的核心圈子裡掀起滔天巨浪。
京城三環,軒轅莊園。
這座曾經象征著京城頂級權力和財富的百年老宅,此刻已經被大批荷槍實彈的武警和紀檢人員徹底封鎖。
莊園外圍拉起了長長的黃色警戒線。
幾十輛噴著“法院”和“檢察院”字樣的公務車停滿了寬闊的車道。
“哢噠。”
一張巨大的白色封條,被兩名法院執行人員麵無表情地貼在了軒轅莊園那兩扇純銅大門上。
莊園內部,所有的古董字畫、名貴家具、甚至連車庫裡的十幾輛絕版豪車,全部被貼上標簽,逐一登記造冊。
那些曾經在軒轅家呼風喚雨的高管、供奉,以及依附於軒轅家的各路旁係子弟,此刻一個個低垂著腦袋,雙手戴著手銬,排著長隊被押上警用大巴車。
冇有一個人敢反抗,也冇有一個人敢喊冤。
牆倒眾人推。
與此同時。
華夏各大主流媒體、官方新聞頻道,在早間新聞的黃金時段,同時插播了一條震驚全國的重磅消息。
“本臺最新消息。經最高人民檢察院批準,京城軒轅集團實際控製人軒轅問天,因涉嫌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殺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等多項重罪,已於昨夜被警方正式依法逮捕。”
“據查,軒轅集團長期利用旗下長壽藥業等空殼公司,進行非法活體實驗及違禁藥物提煉,性質極其惡劣。目前,軒轅集團名下所有資產已被全麵查封凍結,相關涉案人員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新聞畫麵中,播放著軒轅問天穿著囚服、戴著手銬被押進看守所的鏡頭。
那張曾經不可一世、戴著半張麵具的臉,此刻布滿了憔悴和絕望。
這個在京城盤根錯節上百年、製造了無數血案和悲劇的頂級世家,在官方的雷霆掃穴之下,正式在華夏的版圖上被徹底除名。
南源市,桃花溝。
陳家小院的書房裡,安靜得隻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寬大的實木書桌上。
陳大龍坐在椅子上。
他換下了一身滿是泥血的衣服,洗了個冷水澡。
此刻正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靜靜地看著電腦屏幕上循環播放的早間新聞。
書房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董夢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她眼圈有些發黑,顯然是熬了一整夜,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亢奮。
“大龍,京城那邊塵埃落定了。”
董夢把一份厚厚的財務報表放在書桌上,語速極快。
“軒轅家一倒,他們留在京城和江南的產業出現了巨大的真空。我按照你之前的部署,連夜調動了神娛公司和天麟科技的所有現金流,配合官方的資產清算程序,直接吃下了他們最核心的幾條醫藥供應鏈和院線資源。”
董夢深吸了一口氣,壓抑著激動的心情。
“現在,咱們的盤子徹底穩了。以後在北方市場,再也冇人能卡咱們的脖子了。”
陳大龍聽完彙報,目光依然停留在電腦屏幕上軒轅問天那張頹廢的臉上。
“知道了。辛苦了,去休息吧。”陳大龍聲音平穩。
董夢看了看陳大龍平靜的側臉,冇再多說什麼,識趣地退出了書房,帶上了門。
書房裡重新剩下陳大龍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二十二年。
從那場盤山公路上的慘烈車禍,到母親的慘死。
從自己被當成“零號實驗體”灌入神經毒素,再到在桃花溝裝瘋賣傻、任人欺辱的那三年。
那些刻在骨髓裡的屈辱,那些壓在心頭的血海深仇。
在今天,伴隨著軒轅家的覆滅和長壽藥業的崩塌,終於畫上了一個徹底的句號。
仇報了,大快人心。
但陳大龍的心裡冇有狂喜,也冇有那種大仇得報後的空虛。
他顯得極其平靜,平靜得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陳大龍伸出右手,從襯衫的口袋裡摸出了那枚暗紫色的殘破玉符。
玉符入手冰涼,表麵雕刻著極其複雜的古老圖騰。
陳大龍用拇指輕輕摩挲著玉符邊緣的紋路,深邃的黑眸裡,漸漸燃起了一團冷厲的寒芒。
舊賬確實清了。
但這一切悲劇的源頭,那個躲在十萬大山深處、拿活人試毒的隱世毒窟,還安然無恙地盤踞在那裡。
“軒轅家倒了。”
陳大龍握緊了手裡的玉符,目光越過窗外寧靜的桃花溝,直直地望向西南邊境的方向。
“閻羅藥堂。”
陳大龍聲音冷硬如鐵,透著一股足以撕裂蒼穹的狂暴殺機。
“該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