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塵那句雲淡風輕的話。
像一塊巨石砸入死水潭，在大殿中激起千層浪。
“什麼？”
“他要去？他一個人去？”
“瘋了！這和送死有什麼區彆！”
短暫的死寂過後，大殿內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長老都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楊塵。
就連一向沉穩的李琦都變了臉色，急忙上前一步。
“楊塵，你莫要衝動，黑角族凶殘成性，你此去……”
“是啊，楊首席！”
另一位長老也焦急地勸道：“您是我宗丹道的希望，萬萬不可冒險！”
“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我們大可以先退守山門，再圖後計！”
劉梓瑤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抹狂喜。
但臉上卻恰到好處地擠出幾分悲戚與不忍。
她假惺惺地開口：“楊首席，你可真是我瑤池宗的救星，深明大義。”
她顯然是最開心的那個。
巴不得楊塵趕緊去。
去了，瑤池宗的危機或許能解。
死了，她心頭的一根刺也就拔掉了，一箭雙雕。
林婉兒的心揪成了一團，她快步走到楊塵身邊。
用力拉住他的衣袖，眼眶泛紅，聲音帶著一絲哀求。
“楊師弟，不要去，我們一起想辦法，一定還有彆的辦法的……”
麵對眾人的反應，楊塵卻異常平靜。
他甚至還有心情對林婉兒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抓住自己衣袖的手，示意她安心。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主座之上的程月華身上。
“宗主，此事因我而起，理應由我了結。”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若不去，三日之後，黑角族大軍壓境，瑤池宗又拿什麼抵擋？”
“用弟子們的性命去填嗎？”
這句話，問得所有主張固守的長老都啞口無言。
是啊，拿什麼抵擋？
瑤池宗如今的實力，他們比誰都清楚。
護山大陣早已是強弩之末，宗主重傷在身，門下弟子青黃不接。
所謂的固守，不過是等死罷了。
程月華的目光銳利如刀，她死死地盯著楊塵。
似乎想從他那平靜無波的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逞強。
但她失敗了。
楊塵的眼神，深邃得像一片古老的星空。
平靜、自信，甚至帶著一絲遊刃有餘。
這個發現讓程月華的心猛地一跳。
“不行。”
她最終還是搖了頭，聲音雖虛弱，卻斬釘截鐵。
“本座說過，我瑤池宗的弟子，可以戰死，但絕不能被推出去換取苟活。”
“你是本座親封的首席丹師，你的安危，便是宗門的安危。本座絕不同意！”
她身為一宗之主，哪怕宗門已到絕境，也絕無可能犧牲門人來保全自己。
這是她的底線，也是瑤池宗最後的傲骨。
“宗主說得對！”
“我等誓與宗門共存亡！”
程月華的話，再次點燃了殿內眾人的血性，一時間群情激憤。
楊塵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點頭。
程曦的後人，總算冇丟了她的風骨。
瑤池宗的根，也還冇爛透。
他冇有再與眾人爭辯，隻是對著程月華深深一揖。
“宗主愛護之心，楊塵心領。”
“但此事，我已經決定了。”
說完，他不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
乾脆利落地轉過身，邁開步子，徑直向著大殿之外走去。
那背影挺拔如鬆，冇有半分猶豫與遲疑。
“攔住他！”
程月華急道。
幾位長老立刻就要上前。
可就在此時，一道隻有程月華能聽到的聲音，如同一道細微的電流，在她腦海響起。
“宗主不必擔憂，區區幾個紫府境的蠻夷，我要殺他們，易如反掌。”
是楊塵的傳音！
程月華的動作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傳音！
這是需要極為強大的神魂力量才能施展的手段。
至少紫府境修士才能做到如此，不泄露一絲一毫的波動！
而楊塵，一個明麵上隻有煉體境的小子，竟然……
她還冇從這震驚中回過神來，楊塵的下一句話，更是讓她掀起了驚濤駭浪。
“宗主的道傷，並非無解。”
“待我處理完黑角族的麻煩，自會為您根治。”
“還請宗主在此之前，穩住宗門人心，約束門下弟子，切勿派人外出，以免徒增傷亡。”
“一切，交給我。”
最後四個字，平靜，卻充滿了無法言喻的自信。
仿佛在他口中，那足以覆滅瑤池宗的滔天大禍，不過是一件隨手可以解決的微末小事。
程月華呆立當場，腦中一片轟鳴。
她看著楊塵即將消失在殿門的背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個能輕易施展傳音入密，能一語道破她道傷根源，並揚言可以根治的神秘少年……
他的話，或許……真的可以相信！
“宗主？”
“宗主您怎麼了？”
身旁的長老見她神情變幻，遲遲冇有下令，不由得焦急催促。
程月華猛地回過神來，她看了一眼殿外，楊塵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她深吸一口氣，眼底的絕望與掙紮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盼。
她擺了擺手，聲音恢複了屬於一宗之主的沉穩。
“不必追了，讓他去吧。”
“什麼？”
滿殿嘩然。
劉梓瑤臉上的假笑都僵住了。
她無法理解，為何宗主前一刻還堅決反對，下一刻就突然改變了主意。
“宗主，這……這萬萬不可啊！”
程月華冇有解釋，她隻是緩緩坐回主座。
那雙黯淡的眸子重新掃視眾人，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威嚴。
“本座自有決斷。”
“從即刻起，封鎖山門，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違令者，殺無赦！”
“三日之內，靜待消息。”
她不再給任何人質疑的機會，直接下達了命令。
劉梓瑤等人麵麵相覷，心中充滿了驚疑與不解，卻又不敢違抗宗主的命令。
隻能憋屈地領命。
大殿內，再次恢複了寂靜。
程月華靠在冰冷的座椅上，感受著體內依舊肆虐的蝕骨陰火。
目光卻投向了殿外那片陰沉的天空。
“楊塵……”
她喃喃自語，心中一遍遍回味著那幾句傳音。
“這個名字我好像在哪裡聽到過，不知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