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華這樣釋放境界,是徹徹底底的證實了自己的情況。
這位曾經威震雲夢澤的奪命境強者,真的跌境了。
而且看樣子,傷得比外界傳聞的還要重得多。
“早在黑角城外初見之時,我便察覺到,使者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許久。”
程月華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想必那時候,使者便已看出了我修為跌落的端倪。”
上官靜的臉色微微一白,嘴唇動了動,卻冇有反駁。
她確實看出來了。
隻是她當時以為,那不過是程月華為了掩人耳目,故意施展的某種秘法。
畢竟,道傷難愈,但直接從奪命境跌落回紫府境,這實在太過匪夷所思。
“能維持在紫府境,已經是近來調養,稍有恢複的結果了。”
程月華的目光,從上官靜那張寫滿了震驚的臉上掃過,最終望向了大殿之外,那雲霧繚繞的遠山。
“這樣的瑤池宗,這樣的我,拿什麼去與雲夢城結盟?”
“結盟之後,若是黑角族卷土重來,圍攻我瑤池宗,雲夢城自然會出兵相助。”
“可若是戰火燒到了雲夢城,我瑤池宗,又能為王城主做些什麼?”
“派我這個紫府境去助陣?”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句句,都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上官靜的心上。
上官靜徹底說不出話來了。
她發現,自己所有的說辭,在程月華這番以退為進的坦誠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是啊。
人家已經把最大的底牌,最大的軟肋,都攤開給你看了。
你還能說什麼?
逼著一個殘兵去跟你並肩作戰嗎?
這不叫結盟,這叫趁火打劫。
傳出去,雲夢城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王超的臉麵還要不要了?
“程宗主……”
上官靜艱難地開口,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敬意。
她終於明白,為何程月華會拒絕。
這不是傲慢,也不是推脫。
而是一個宗門之主,在認清現實之後,所做出的最理智,也最無奈的選擇。
“上官使者,請回吧。”
程月華打斷了她的話,重新坐回了主位。
“請你轉告王城主,他的好意,我瑤池宗心領了。”
“如今雲夢澤人族,大局未定,外患仍在。他身為盟主,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程月華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仿佛又恢複了當年那個殺伐決斷的女宗主。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與我瑤池宗結盟,而是儘快整合南域與西域的其他勢力。”
“黑角城雖破,但黑角族主力尚存,這一戰,我們隻是打痛了他們,卻未能傷其筋骨。”
“隻要王城主能再勝一場,給予黑角族一次真正的重創,說不定,便能為我雲夢澤人族,打出至少百年的安定。”
她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我人族,不能總是被外族踩在腳下欺負。”
“這,才是我輩修士,真正該做的事情。”
上官靜靜靜地聽著。
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修為跌落,卻依舊心懷天下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敬佩,惋惜,無奈……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一聲長長的歎息。
她知道,今天的任務,是徹底失敗了。
她緩緩站起身,對著程月華,鄭重其事地躬身一禮。
這一禮,無關身份,無關立場。
隻為一個雖身處困境,卻依舊不忘人族大義的前輩。
“宗主的話,我記下了。”
她的聲音,比來時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誠懇。
“我會一字不差地,轉告給城主。”
說完,她冇有再看一旁那個從頭到尾都在看戲的楊塵一眼。
轉身,乾脆利落地走出了大殿。
至於晚宴,她已經冇有任何心情去吃了。
她現在隻想立刻返回雲夢城,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那個還在等著她好消息的城主。
這瑤池宗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太多了。
上官靜的身影消失在大殿門口。
她來時氣勢洶洶,走時卻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蕭索。
大殿之內,再次恢複了安靜。
林婉兒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收拾著桌上的茶具,連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那番對話,雖然她聽得半懂不懂,卻也能感受到其中那不見硝煙的交鋒。
程月華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卻落在了楊塵的身上。
“現在人走了,該跟我說說你的想法了吧。”
她的聲音恢複了平日裡的清冷,但那雙鳳眸中,卻帶著一絲好奇。
“為什麼不跟雲夢城合作?”
“如今看來,似乎並冇有什麼壞處。”
程月華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
“王超這個人,雖然野心不小,但格局還是有的。”
“有他出麵,整合人族勢力,共抗外敵,確實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我們瑤池宗,剛剛經曆大戰,根基未穩,正是需要休養生息的時候。”
“與他結盟,背靠雲夢城這棵大樹,無論是對宗門的發展,還是對震懾那些宵小之輩,都有著莫大的好處。”
她看著楊塵,似乎是真的在請教。
“你一開口便直接回絕,總得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楊塵將手中的最後一瓣靈果塞進嘴裡,慢悠悠地嚼著。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眼看了一眼旁邊那豎著耳朵偷聽的林婉兒。
林婉兒被他看得一個激靈,吐了吐舌頭,連忙端著茶盤,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宗主,首席,你們慢聊,弟子去廚房看看晚膳準備得如何了!”
看著她那逃也似的身影,程月華的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意。
她再次看向楊塵。
“現在可以說了吧。”
楊塵將果核隨手扔進一旁的空碟子裡,這才懶洋洋地開口。
“理由很簡單。”
他看著程月華,眼神平靜,語氣卻十分直接。
“此時的瑤池宗弟子,去支援雲夢城,跟送死冇什麼區彆。”
程月華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楊塵冇有理會她的反應,繼續用那平淡的語氣,陳述著最殘酷的現實。
“你覺得,雲夢城那些修士的綜合戰力,如何?”
程月華思索了片刻,沉聲道:“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常年與外族征戰,實戰經驗遠非我宗弟子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