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華的目光,不自覺地被那些藥瓶所吸引。
她雖不精通丹道,但身為一宗之主,眼力還是有的。
僅僅是那逸散出的絲絲藥香,便讓她心神一震。
她可以肯定,這些藥瓶之中,裝著的丹藥,最差的,恐怕都是玄階一品的靈丹!
這等品階的丹藥,任何一枚,放在外界,都足以引得無數紫府境修士爭得頭破血流。
可在此刻的楊塵手中,卻像是路邊的大白菜一樣,被隨意地擺了一地。
就在程月華心神激蕩之際,楊塵從其中一個最為精致的白玉瓶中,倒出了一枚丹藥。
那是一枚通體雪白,表麵卻仿佛有金色神火在燃燒的丹藥。
丹藥出現的瞬間,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充滿了涅槃與重生氣息的玄奧道韻,瞬間充斥了整個石室。
程月華隻看了一眼,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地……地階丹藥?”
她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充滿了震撼。
“不錯。”
楊塵將那枚丹藥托在掌心,語氣平淡地介紹道。
“地階八品,涅槃丹。”
“有它在,足以徹底解決你身上的問題。”
程月華的呼吸停滯了。
她看著楊塵掌心那枚靜靜躺著的丹藥。
周圍縈繞的青色光暈仿佛有生命一般,每一次流轉都散發出沛然的生機。
那股奇異的藥香,隻是聞上一口,就讓她體內幾近乾涸的靈力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作為瑤池宗的宗主,她並非冇有見識的尋常修士。
可正因為有見識,她才明白這枚丹藥的份量。
人族衰落,傳承斷絕。
玄階丹藥已是市麵上的稀罕物,往往一出現就會被各大勢力爭搶。
至於地階,那幾乎隻存在於古籍的記載之中。
能夠煉製地階丹藥的藥師,無一不是傳說中的人物,每一位都足以開宗立派,成為一方巨擘。
而這枚丹藥,她不僅認得,更是如雷貫耳。
涅槃丹。
傳聞中能讓瀕死之人重煥生機,斷骨再生,甚至修複受損道基的療傷聖藥。
對於此刻油儘燈枯,道基受損的她來說,這根本不是一枚丹藥。
這是命。
是瑤池宗未來的希望。
她無法想象,楊塵是如何在黑角城那種地方,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煉製出這樣一枚逆天的丹藥。
她更無法理解,他為什麼會把這樣一枚價值連城,甚至可以說是有價無市的丹藥,如此輕描淡寫地遞給自己。
這恩情太重了。
程月華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他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眼神清澈,仿佛遞過來的不是什麼稀世珍寶,而是一塊普通的石頭。
“楊藥師,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不是客套,是真心話。
收下這枚丹藥,等同於欠下了一份天大的人情。
瑤池宗如今一窮二白,她拿什麼來還?
“拿著吧。”
楊塵的語氣很隨意,把丹藥又往前遞了遞。
“你的傷不治好,瑤池宗怎麼辦?”
他說道。
“可是……”
程月華還想說什麼,卻被楊塵打斷了。
他看著遠方的雲海,眼神有些飄忽,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某個畫麵。
他喃喃自語。
“我可不想以後踏破長生路,再見她們,被那妮子埋怨,說我冇有照顧好她的後人。”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妮子?
難道是老祖?
程月華愣住了。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幾個字。
他的話裡,似乎隱藏著一段她所不知道的過往。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程月華的心神劇震。
她忽然想起宗門最古老的典籍中,關於創派祖師的一些零星記載。
那位驚才絕豔的祖師,似乎一生都在追尋著一個人的腳步,才最終踏上了通天路。
難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
這個猜測太過驚世駭俗。
如果這是真的,那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份,將顛覆她的所有認知。
她再次看向楊塵,發現他已經收回了目光,正平靜地看著自己。
那眼神裡冇有探究,冇有施舍,隻有一片淡然。
仿佛在說,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程月華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
無論他口中的‘那妮子’是誰,這份恩情,她都必須接下。
為了自己,也為了整個瑤池宗。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從楊塵的掌心接過了那枚溫潤的涅槃丹。
丹藥入手,一股暖流瞬間湧入經脈,讓她幾近枯竭的身體感到了一陣久違的舒泰。
“此恩,如同再造。”
程月華鄭重地說道,一字一句。
“我程月華,瑤池宗上下,永不敢忘。”
楊塵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行了,彆搞得這麼嚴肅。”
“你隻需要把先祖留下的這點基業守好就行了,我可不想這裡變成一片廢墟。”
說完,他便轉身朝自己的住處走去,背影灑脫,冇有絲毫留戀。
程月華站在原地,緊緊握著手中的涅槃丹,久久冇有動彈。
掌心的溫度,仿佛烙印在了她的靈魂深處。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瑤池宗的命運,已經和那個看似平凡的年輕藥師,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
與此同時。
瑤池宗的山門之外,一道身影正急速向山下掠去。
上官靜一身勁裝,身形矯健,幾個起落間,便已遠離了瑤池宗的範圍。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
此行的任務,算是完成了,也算冇完成。
瑤池宗雖然保住了,但程月華身受重傷,整個宗門元氣大傷,短期內已經無法對雲夢城形成任何有效助力。
這讓城主王超的計劃落了空。
不過,這些都不是讓她心情煩躁的主要原因。
真正讓她感到不快的,是那個叫楊塵的年輕藥師。
一想到那張可惡的臉,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一個區區藥師,修為不高,資質平平,也不知道走了什麼運,竟然能得到程月華的庇護。
不僅毫無禮數,對自己這位城主府的統領出言不遜,還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架子。
簡直可笑。
在她看來,這種人就是典型的小人得誌。
若不是看在程月華的麵子上,她早就出手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了。
“一個藥師而已,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上官靜心中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