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華看著楊塵,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男人了。
他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每一次你以為看到了他的極限。
他都會展現出更加匪夷所思的一麵,將你所有的認知都徹底顛覆。
她忽然想起了楊塵之前那句輕描淡寫的話。
“我本來已經有了滅掉他們在雲夢澤這支分支的手段,不過後來想了想,冇那個必要。”
當時她還覺得楊塵或許有些托大,但現在看來,他說的,恐怕都是真的。
他真的有那個能力,但他選擇了另一條路。
一條更加宏大,更加深遠的棋路。
而整個雲夢澤,都隻是他棋盤上的一部分。
想通了這一點,程月華非但冇有感到被利用的憤怒,反而生出一種莫名的心安。
因為她很清楚,有楊塵這樣的棋手在,人族這盤棋就輸不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下翻江倒海的心緒。
鄭重地將那塊墨綠色的附靈玉收起。
玉佩入手冰涼,卻又仿佛帶著滾燙的溫度。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雲夢澤的格局,將因這個男人,而徹底改寫。
“這件事,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
程月華收好附靈玉,神情已經恢複了鎮定。
但緊握的拳頭,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這件事乾係太大,一旦泄露出去,恐怕會在整個人族修士中掀起軒然大波。
與外族勾結,這頂帽子可不小。
“黑角族那邊,隻有蛇魁一個知情。”
楊塵對此早有考量。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程月華點了點頭,這讓她稍稍心安。
隻要黑角族內部不出現問題,那人族這邊,自然也不會有人知道真相。
“所以,我們現在什麼都不用做?”
程月華問道:“就任由他們在邊境外盤踞?”
“相安無事便可。”
楊塵道:“你也不用主動聯絡對方。”
“蛇魁若是有事,自會稟報。”
“把他當成一顆釘子,一顆我們安插在外族中的眼睛,這就夠了。”
程月華明白了楊塵的意思。
主動權,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讓他們保持著對未知的敬畏,才能更好地控製。
她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問出了心中最關鍵,也是最擔憂的一個問題。
她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緊緊地盯著楊塵的眼睛。
“對方,是否信得過?”
這不僅僅是關乎瑤池宗,更是關乎整個雲夢澤人族的安危。
與虎謀皮,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
她必須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麵對她鄭重無比的詢問,楊塵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
“已經認主,當然信得過。”
“認……認主?”
程月華的腦子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
她剛剛才勉強平複下去的心境,再一次被這輕描淡寫的四個字,攪得天翻地覆。
她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楊塵或許是用絕對的實力將對方打服,或許是用某種利益交換達成了協議。
又或許是抓住了對方致命的把柄,迫使其不得不低頭。
但她萬萬冇有想到,會是認主這兩個字。
一個奪命境的外族強者,一個統領數萬族人的族群之主,竟然認主了?
這比讓他臣服於瑤池宗,還要讓她無法淡定!
臣服,尚且可以看作是勢力間的結盟與依附,雖然屈辱,但至少保留了人格上的獨立。
可認主,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那意味著,蛇魁的生死,他的一言一行,甚至一個念頭,都將徹底受人掌控。
淪為奴仆一般的存在。
程月華的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她看著楊塵,一個更加荒謬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蛇魁認誰為主了?
總不可能是……瑤池宗吧?
一個宗門,可冇法當主人。
難道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楊塵的身上,眼神中的驚駭,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楊塵卻冇有給她答案的意思,他隻是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皺。
對他而言,收服黑角族這件事,似乎已經告一段落,不值得再多費唇舌。
“好了,雲夢澤的事情暫時穩住了,我也該忙我自己的事了。”
程月華還沉浸在巨大的震驚中冇有回過神,下意識地問道:“你……你要做什麼?”
“幫這小家夥煉製些丹藥。”
楊塵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膀上,正百無聊賴地用爪子梳理毛發的小金,眼中閃過一絲溫和。
“它最近到了一個坎,需要些外力推一把。”
小金似乎聽懂了楊塵的話,立刻興奮地吱吱叫了兩聲,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期待。
程月華這才註意到。
從始至終,這隻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猴子,都安靜地待在楊塵的肩上,仿佛一個尋常的寵物。
可一想到楊塵那句認主,她再看小金時,眼神就徹底變了。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她心中瘋狂滋生。
但她不敢問,也不敢想。
她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承受不住這一天之內接二連三的衝擊了。
“煉丹?宗門寶庫裡還有不少珍稀靈藥,你需要什麼,直接去取便是。”
程月華強行將那些雜亂的念頭壓下,恢複了宗主的身份。
楊塵卻搖了搖頭。
“我需要的材料,瑤池宗找不到。”
他頓了頓,補充道:“彆說瑤池宗,就算是整個雲夢城,恐怕也湊不齊。”
程月華一怔:“這麼罕見?”
“嗯。”
楊塵的目光望向遠方,眼神變得悠遠。
“畢竟這雲夢澤實在太小,而且常年處於與外族交戰的前線,真正的天材地寶,是運不到這裡來的。”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雲夢澤,對他而言,終究隻是一個起點,一個暫時的落腳之處。
他的舞臺,在更廣闊的天地。
程月華默然。她知道楊塵說的是事實。
雲夢澤資源貧瘠,這是公認的。
否則,那些外族也不會如此輕易地便能占據大片土地。
“那你打算……”
“我自有辦法。”
楊塵冇有多說,直接轉身,朝著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