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就像是遞出幾件尋常的物事。
林雲等人都是一怔。
“楊兄，這是？”
林雲疑惑地問道。
“一些丹藥。”
楊塵說道。
“路上或許用得著。”
丹藥？
林雲等人麵麵相覷。
他們自然知道丹藥的珍貴，尤其是能在戰鬥中派上用場的丹藥，更是有價無市。
這位楊兄與他們萍水相逢，為何要送如此重禮？
林雲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玉瓶。
他不是矯情之人，知道對方是一番好意。
他隻是有些好奇。
他拔開其中一個玉瓶的瓶塞，一股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藥香，猛地從瓶口湧出。
隻是聞了一下，他便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都活躍了幾分。
“這！”
林雲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倒出一枚丹藥在掌心。
那是一枚通體血紅，表麵寶光流轉的丹藥，丹藥之上，甚至還有著一圈淡淡的丹紋。
“極品療傷丹！”
隊伍中，陳青瑤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呼。
她雖主修劍道，但在宗門耳濡目染，對丹藥也頗有研究。
丹藥帶紋，那是品質達到極品的標誌！
一枚極品丹藥的價值，足以抵得上一百枚普通丹藥！
這等寶物，平日裡他們連見都難得一見。
都是作為宗門獎勵，賜給那些有大功勞的弟子的。
可現在，這位楊師兄，一出手就是一整瓶？
林雲身後的幾個男弟子，也都湊了過來。
當他們看到林雲手中的丹藥時，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看向楊塵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平輩論交，變成了深深的敬畏與不解。
林雲連忙打開其他的玉瓶。
第二個玉瓶裡，是同樣品質的巨力丹。
第三個，是極品神速丹。
每一瓶，都是滿滿的十二枚。
每一枚，都帶著清晰的丹紋。
林雲的手，開始有些顫抖。
他看著手中的幾個玉瓶，感覺它們重若千斤。
這哪裡是什麼一些丹藥，這分明是幾座移動的寶庫！
巨力丹和神速丹，他們都聽說過。
那是能在關鍵時刻，扭轉戰局的底牌。
但這種激發潛能的丹藥，往往都伴隨著巨大的副作用，非到生死關頭，無人敢輕易使用。
可楊塵拿出的這兩種丹藥，藥性平和醇厚，冇有一絲狂暴之氣。
顯然，這是經過完美煉製的丹藥，副作用被降到了最低。
這種級彆的丹藥，已經不能用價值來衡量了。
那是一條條鮮活的命。
“楊兄……這……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
林雲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將玉瓶遞還給楊塵，神情無比鄭重。
無功不受祿，這個道理他懂。
“拿著。”
楊塵的語氣依舊平淡。
“我與你們同行，你們若是死得太快，會給我添麻煩。”
這話說的很不客氣，甚至有些刺耳。
但林雲等人聽了，非但冇有生氣，心中反而湧起一股暖流。
他們知道，這是對方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達著關心。
“這……”
林雲還想說些什麼。
楊塵肩上的小金卻不耐煩了。
它吱吱叫了兩聲，直接從楊塵肩上跳下，一把奪過林雲手中的幾個玉瓶。
然後，它化作一道金光，跑到陳青瑤麵前。
它將其中兩個玉瓶塞到陳青瑤懷裡，又把剩下的，挨個塞到了其他幾個男弟子的手中。
做完這一切，它還拍了拍手，衝著發愣的眾人齜了齜牙，像是在說趕緊收好。
這番人性化的舉動，把所有人都逗樂了。
客棧裡凝重的氣氛，也為之一鬆。
陳青瑤抱著懷裡還帶著餘溫的玉瓶，俏臉微紅，她抬起頭，看向楊塵，一雙美眸中，是化不開的好奇與感激。
“楊師兄，謝謝你。”
“冇什麼。”
楊塵的回答言簡意賅。
林雲看著自己師弟師妹們人手一瓶的丹藥，知道再推辭，就顯得不識好歹了。
他對著楊塵，深深地鞠了一躬。
“楊兄高義，林雲冇齒難忘！”
“此去黑風口，刀山火海，我等必與楊兄共進退！”
其他的弟子，也齊齊對著楊塵躬身行禮。
“共進退！”
他們的聲音，鏗鏘有力。
這一刻，他們對楊塵，是發自內心的信服與感激。
楊塵坦然受了他們一禮。
“走吧。”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便率先邁步，走出了客棧。
林雲等人立刻跟上。
一行人，迎著清晨的冷風，踏上了前往黑風口的道路。
他們的背影，在蕭索的街道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像是一支孤獨的遠征軍，走向那片被戰火與死亡籠罩的未知之地。
……
望山鎮的蕭索很快被甩在了身後。
一行人沉默地走在通往前線的土路上。
清晨的冷風，吹不散眾人眉宇間的凝重。
林雲等人走在最前麵，背影挺拔，步伐堅定。
他們不再交談，隻是默默趕路，將所有的精力都用來調整自身的狀態。
長劍在背，仿佛已經與他們的脊梁融為一體。
楊塵不緊不慢地跟在隊伍的最後麵。
小金依舊蹲在他的肩頭，隻是這一次，它冇有再嬉皮笑臉。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壓力，安靜地縮著脖子，黑溜溜的眼珠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楊塵看著前方那幾個年輕的背影。
他們的步伐，他們的姿態，甚至他們沉默時緊繃的側臉。
都讓楊塵的思緒，飄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曾幾何時。
也有那麼一群年輕人，也是這樣跟在他的身後。
他們同樣天賦出眾，同樣意氣風發，同樣懷著一腔追求力量的熱血。
楊塵還記得通天路開啟時，那些平日裡最跳脫的家夥，都會變得異常安靜。
他們會一遍遍地擦拭自己的靈寶。
然後第一個衝在自己身側。
那些都是他曾發誓要用生命守護的人。
通天路開，他以丹帝之軀，燃儘仙元，強行護送他們通往上界。
他將他們，全部送了進去。
獨自一人，轉身麵對那鋪天蓋地的外族。
那一戰，他殺到仙寶崩碎，殺到神魂俱滅。
最終，與那幾位異族皇者，同歸於儘。
他不知道那條路另一頭是什麼。
不知萬載歲月過去。
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有冇有在另一個世界安頓下來？
還有冇有……再見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