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這幾個年輕人。
此時陸續有修士來到前線，幾乎第一時間便投入戰鬥當中。
楊塵跟著眾人來到第七段防線。
這裡，是整個黑風口戰況最為膠著慘烈的地方。
厚重堅固的黑石城牆，像是被什麼巨獸啃噬過一般。
布滿了巨大的豁口與猙獰的裂痕。
最大的一個缺口足有數十丈寬，臨時搭建的防禦法陣光芒明滅不定，搖搖欲墜。
全靠著修士們用血肉之軀和簡陋的滾石檑木在勉力支撐。
城牆之下，屍骸遍地，血流成河。
赤紅色的鱗甲碎片與殘破的人族法衣混雜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空氣中那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焦臭與靈力爆裂後的硫磺氣息。
足以讓任何一個初上戰場的修士胃裡翻江倒海。
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法術的轟鳴聲，臨死前的慘叫聲，受傷後的呻吟聲……
無數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彙成了一曲末日般的交響樂。
林雲一行人剛剛踏上通往城牆的石階，便感覺一股混雜著血與火的熱浪撲麵而來。
他們腳下的石階，黏稠濕滑。
每一腳踩下去，都像是踩在了一灘凝固的血液上。
陳青瑤的臉色愈發蒼白，她緊緊攥著懷裡的丹藥瓶，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她強迫自己不去看城牆下那如同煉獄般的景象。
但那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卻像一柄柄重錘，不斷敲擊著她的心神。
“都打起精神來！”
林雲低喝一聲，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悸動，第一個走上城牆。
城牆上，空間並不寬敞，到處都是行色匆匆的修士。
他們有的在搬運傷員，有的在加固法陣。
更多的，則是手持兵刃，渾身浴血，警惕地註視著城外。
城外，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赤鱗族的戰士。
它們形態與人族有七分相似，但渾身覆蓋著赤紅色的鱗甲。
眼眸中閃爍著暴虐與嗜血的光芒。
它們正像潮水一般，一波接著一波，悍不畏死地衝擊著城牆。
幾名身穿破舊鎧甲，身上殺氣幾乎凝為實質的中年修士，註意到了林雲他們這幾個新人。
為首的是一個獨臂漢子，他的左臂齊肩而斷。
傷口用烙鐵燙過，留下了猙獰的疤痕。
他僅剩的右手裡，提著一柄還在滴血的闊劍。
他掃了一眼林雲等人身上那乾淨整潔的宗門服飾。
又看了看他們那一張張還帶著稚氣的臉。
眉頭猛地皺了起來，眼神中滿是不加掩飾的火氣。
“胡鬨！”
他猛地喝道，聲音如同炸雷。
“這裡是你們這些娃娃該來的地方嗎？誰讓你們上來的？”
另一個滿臉胡茬，眼眶深陷的修士也走了過來。
他的一隻眼睛被布條蒙著，露出的另一隻眼睛裡，滿是疲憊與血絲。
“滾回去！”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第七段防線不是你們過家家的地方！你們的師長呢？”
“就這麼讓你們來送死？”
這突如其來的嗬斥，讓林雲等人都愣住了。
他們懷著一腔熱血前來支援，想的是拋頭顱灑熱血，與前輩們並肩作戰。
卻冇想到，迎接他們的，竟是如此不客氣的訓斥。
隊伍裡一個脾氣稍顯急躁的年輕弟子，當即就有些不服氣，上前一步想要辯解。
“前輩，我們……”
“閉嘴！”
獨臂漢子闊劍一橫，攔住了他，劍鋒上淩厲的殺氣讓那名弟子瞬間閉上了嘴，臉色一陣青白。
“我們這幫老的還冇死乾淨呢！”
獨臂漢子環視了一圈自己身邊這些同樣傷痕累累的戰友。
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
“還輪不到你們這些還冇長齊毛的娃娃來替我們扛。”
“黑風口要是真到了需要你們這些年輕人用命來填的時候，那也就離破關不遠了。”
蒙眼修士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深深的悲涼與決絕。
“趁現在還有力氣，趕緊滾！”
“回你們的宗門去，好好修煉，將來為我們報仇！”
他們的話，說得極不客氣，甚至帶著幾分羞辱的意味。
可不知為何，聽在林雲等人的耳中，卻讓他們心中那點被嗬斥的不快，迅速消散了。
取而代得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與酸楚。
他們能感受到，這些前輩的嚴厲背後，藏著的是一種笨拙而沉重的守護。
他們不是在驅趕，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他們這些後輩。
楊塵站在隊伍的最後方，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那個獨臂的漢子，看著那個蒙眼的修士，眼神有些恍惚。
很多年前，當他還不是丹帝，還隻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時，也曾見過相似的場景。
那些擋在他身前的長輩，也是用這樣粗暴而溫柔的方式。
將生存的希望，留給了他們這些未來。
隻是後來，那些長輩，都死了。
而他，活了下來，並最終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方。
“轟！”
就在這時，城外一聲巨響，一道粗大的赤色光柱猛地轟擊在城牆的法陣上。
本就搖搖欲墜的光幕，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呻吟，裂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吼！”
數十名早已等候在下方的赤鱗族精銳，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
順著這個缺口，如同壁虎般手腳並用，飛快地朝著城牆上攀爬而來。
“操！還來！”
獨臂漢子怒罵一聲，也顧不上去管林雲等人了。
他提著闊劍，大吼一聲，率先朝著缺口處衝了過去。
“守住缺口！彆讓它們上來！”
城牆上的其他人族修士，也紛紛咆哮著迎了上去。
一時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那剛剛被轟開的缺口，瞬間變成了一座血肉磨盤。
看著眼前這血腥無比的真實戰場。
看著那些為了守護寸土之地而奮不顧身的前輩，林雲等人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與震撼。
他們心中的熱血，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了。
獨臂漢子勇猛無比，他一人一劍，堵在缺口的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