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無心!
這個名字……
這個老頭自己,都幾乎快要忘記了的名字!
已經有多少年,冇有人再提起過了?
三千年?五千年?
還是一萬年?
他記不清了。
自從他修為大成,開始在修真界闖蕩以來。
他就給自己取了無數個名號。
狂劍客,醉道人,邋遢仙……
每一個名號,都曾在某個時代,響徹一方。
但沈無心這個本名,卻被他深深地,埋藏在了記憶的最底層。
因為,這是師尊賜予他的名字。
也是唯一一個,敢直呼他這個名字的人,留給他的念想。
萬載歲月,他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孩童,成長為如今連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奪命境強者。
他見證了太多生死離彆,經曆了太多世事變遷。
心,早已被磨礪得如萬年寒鐵般堅硬,冰冷。
他以為,這世上,已經再也冇有任何事,能讓他動容了。
可現在。
這個被他塵封了萬年的名字,卻被一個陌生人,用如此直接的方式,叫了出來。
而且,還是用傳音入密的方式,直接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對方,不但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而且,其神識很強,他一時間也無法直接鎖定!
否則,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就突破他的神識防禦!
一瞬間,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他是誰?
他到底是誰?
他怎麼會知道這個名字?
無數的疑問,像潮水般,湧上他的心頭。
他強忍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冇有立刻跳起來。
他依舊保持著側躺的姿勢,連呼吸的頻率,都冇有改變。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他的幻覺。
但他的神念,卻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地席卷而出。
如同一個無形的雷達,瞬間掃過了整個破廟。
他要找到那個聲音的主人!
他的神念,掃過了正在打坐的林雲。
掃過了滿臉好奇的陳青瑤。
掃過了門口的刀疤臉老劉。
掃過了廟內每一個修士。
最後,他的神念,落在了那個同樣靠在牆角,閉目假寐的黑衣青年身上。
那個肩上還趴著一隻金色小猴的青年。
就是他!
在神念接觸到對方的一瞬間,沈無心就確定了。
雖然對方的氣息,內斂到了極致,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先天境修士。
但那股隱藏在平靜外表之下的,浩瀚如星海般的神魂力量,卻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深不可測!
這個年輕人的實力,絕對深不可測!
可是……為什麼?
他為什麼要用傳音的方式,叫出自己的名字?
他究竟有什麼目的?
沈無心的大腦,飛速地運轉著。
他想不明白。
而就在這時。
那個年輕人的聲音,再次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依舊是那麼平靜,那麼淡然。
“睡姿不錯。”
“就是口水流出來了。”
他下意識地抬起袖子,在嘴角抹了一把。
果然,一片濕涼。
這一下,驚駭徹底壓倒了偽裝。
老頭整個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從那堆散發著黴味的乾草裡彈了起來。
這個動作,和他那副老態龍鐘的模樣形成了極大的反差。
他乾瘦的身體裡,仿佛蘊藏著一頭矯健的獵豹。
破廟裡本就安靜,他這突兀的動作,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前輩?”
趙大錘離得最近,被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林雲和陳青瑤等人也紛紛側目,眼中帶著不解。
這位脾氣古怪的奪命境高人,睡得好好的,怎麼突然炸毛了?
然而,沈無心根本冇有理會任何人。
他那雙渾濁但此刻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地鎖定了角落裡的那個黑衣青年。
就是他。
那個氣息平平無奇,肩上趴著一隻小猴子的年輕人。
那個從頭到尾,都像個局外人一樣的家夥。
找到了。
但找到之後,心中的驚駭卻不減反增。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的本名?
這世上,知道沈無心這三個字的人,早就死絕了才對。
難道是某個老不死的仇家,用某種秘法探查到了自己的過去?
不對。
如果是仇家,剛才那一記傳音,就該帶著殺意,而不是這種……近乎戲耍的調侃。
他到底是誰?
無數念頭像風暴一樣在他的腦海裡盤旋,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活了太久,見過的風浪太多。
可今天這事,是他漫長生命裡,從未遇到過的詭異。
他決定不再猜測。
直接去問個清楚。
沈無心佝僂的背瞬間挺直了少許,那股屬於奪命境強者的壓迫感,若有若無地散發開來。
他邁開大步,無視了廟內其他人驚疑的目光,徑直朝著楊塵走了過去。
他每走一步,廟內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地上的灰塵,隨著他腳步的落下,被一股無形的氣流卷起,又被壓下。
陳青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到那老者麵色不善地走向楊塵,本能地感到一陣緊張。
雖然她也覺得楊塵深不可測,可對方畢竟是一位貨真價實的奪命境強者。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拉了拉楊塵的衣袖,手心裡全是汗。
“楊師兄……”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擔憂。
楊塵依舊靠著牆壁,連眼睛都冇睜開。
他隻是抬起手,在陳青瑤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動作很隨意,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這個動作,讓陳青瑤莫名地安心下來。
也就在這時,沈無心已經走到了楊塵麵前。
他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閉目假寐的年輕人。
昏暗的光線,在他滿是褶皺的臉上投下深深的淺淺。
他冇有立刻發問,而是用那雙審視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掃過楊塵的臉。
他想從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熟悉感。
或者,找出易容改扮的痕跡。
然而,什麼都冇有。
這張臉,俊朗,乾淨,平靜。
就像一塊溫潤的玉石,冇有任何雕琢的痕跡。
氣息,也確實是先天境的水平,凝練,但絕不強大。
可越是這樣,沈無心心中的不安就越發強烈。
一個先天境的小輩,怎麼可能擁有那般浩瀚的神識?
一個陌生人,又怎麼可能知道他塵封萬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