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塵的話語很輕,卻像一塊石頭,在小金的心湖裡激起了千層浪。
它趴在楊塵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思索。
過了好一會兒,它才用神念小心翼翼地問道。
“主人,那我們就這麼走了?”
“萬一赤鱗族發現那個王族冇死,膽子又大了起來,暗中給我們使絆子怎麼辦?”
“又或者,那個王族恢複過來,直接向幽影族高層告狀,引來更強的敵人呢?”
小金的想法很直接。
斬草就要除根,既然已經結仇,留下活口就是留下隱患。
楊塵聽了,隻是淡淡一笑。
他側過頭,看著這隻心思單純的猴子,眼神裡帶著幾分悠遠。
“你說的這些,赤墨也想得到。”
“所以他才不敢讓影刹真的死了。”
“他需要留著影刹這條線,作為將來萬一能翻盤的底牌。”
“可他同樣也知道,這張底牌,他短時間內不敢用,也不能用。”
楊塵的目光重新投向遠方,黑風口的輪廓在夜色中已經隱約可見。
“因為他更怕我。”
“他怕我殺個回馬槍,怕我真的把今日的影像送到幽影族那裡去。”
“到那時,他欺上瞞下,兩麵三刀,幽影族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他。”
“所以,在冇有絕對的把握能夠對付我之前,赤鱗族隻會比任何人都更安分,更聽話。”
小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它能理解這種恐懼,但對於人心的複雜,它還是有些難以捉摸。
“至於幽影族王族……”
楊塵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你太高看他們了。”
“或者說,你太高看影刹在他們族中的分量了。”
小金有些不解。
“王族,不都是很護短的嗎?”
在它的傳承記憶裡,這些強大的族群,都將顏麵看得比性命還重。
“護短,也要看是什麼事,在什麼地方。”
楊塵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如果影刹是死在人族腹地,死在那些傳承了數萬年的古老宗門手裡,幽影族或許會震怒,會不惜一切代價地報複。”
“可這裡是哪裡?”
楊塵伸手指了指下方廣袤而荒涼的群山。
“這裡是前線,是他們眼中的蠻荒之地。”
“赤鱗族這樣的地頭蛇,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剛剛收服,用來開疆拓土的炮灰。”
“一個王族成員,在炮灰的地盤上,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族修士給打了,甚至可能被打死了。”
“你覺得,這件事傳回王族高層的耳朵裡,他們第一個念頭會是什麼?”
小金愣了一下,順著楊塵的思路想了下去。
“會覺得……很丟臉?”
“冇錯。”
楊塵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們隻會覺得丟臉,覺得影刹是個廢物,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平白折損了王族的威名。”
“他們會派人來查探,這是必然的。”
“但來的,絕不會是想象中的雷霆大軍,最多,是另一個更謹慎,或者更強大的王族,來處理這件‘家醜’。”
“至於報複我?”
楊塵搖了搖頭。
“在前線這種小打小鬨的地方,花費巨大的精力來尋找一個能輕易擊敗王族的神秘人,對他們來說,得不償失。”
“他們的戰略重心,從來就不在這裡。”
“人族的核心疆域,那些依舊保有神法境戰力的強大勢力,才是他們真正關註和忌憚的對象。”
聽到這裡,小金終於有些明白了。
它撓了撓頭,又拋出了一個更深層的問題。
“主人,那這些外族,當初費那麼大勁降臨到這個世界,到底是為了什麼?”
“如果隻是為了搶地盤,他們的胃口似乎也冇那麼大。”
這些年,外族的攻勢雖然猛烈,但占領的疆域,相較於整個世界的廣袤,其實並不算多。
他們更像是在進行一種戰略性的蠶食,而非全麵的侵占。
“地盤,資源,都隻是他們維持自身存在的附屬品。”
楊塵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仿佛穿透了無儘的虛空,看到了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們真正的目的,隻有一個。”
“通天路。”
“通天路?”
小金的金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迷茫。
這個詞,它從未聽說過。
“嗯,一條據說能夠讓人窺見長生奧秘,甚至踏入更高生命層次的古路。”
楊塵的聲音,帶上了一種曆史的滄桑感。
“這些所謂王族,皇族,在他們原本的世界,大多也已經走到了修煉的儘頭,壽元將近,前路斷絕。”
“他們耗費了難以想象的代價,跨越世界壁壘降臨於此,為的,就是在這通天路上,尋找到延續生命,甚至獲得永生的希望。”
“如果不是為了這個,他們早就返回自己原本的世界了,誰又願意背井離鄉,在一個陌生的世界打生打死?”
這番話,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小金腦海中的迷霧。
它終於明白了這些外族最根本的驅動力。
不是為了征服,不是為了奴役。
而是為了……活下去。
為了打破生命大限的桎梏,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之道。
“所以,現在你明白了嗎?”
楊塵的語氣恢複了平淡。
“對於那些真正站在王族頂端,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而言,影刹的死活,赤鱗族的存亡,都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們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等待下一次通天路的開啟上。”
“任何可能影響到他們踏上通天路的人或事,才是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抹除的。”
“而我們,現在還遠遠冇有進入他們的視線。”
楊塵說完,不再言語。
夜風吹拂,衣袂飄飄。
他和小金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很快便融入了遠方黑風口那連綿的燈火之中。
對如今的他而言,無論是赤鱗族,還是幽影族,都隻是他重回巔峰之路上的小小插曲。
他的目光,早已越過了這些眼前的紛爭,望向了那更加波瀾壯闊的未來,以及那條,同樣讓他無比在意的通天之路。
他想知道,那通往的世界,故人是否安好。
那些都是他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