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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太太倒水變抗洪,牢大換桌接著上班!

回到沈家時,杜婉儀下車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招呼人把飯店打包回來的東西先拿進去,特意強調那盒椒鹽排骨不能放到她看不見的地方。

葉誠跟在後麵,聽見這句話,下意識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剛才從飯店出來的時候,太太還說自己已經吃得一口都放不下了。

“阿姨,你不是吃飽了嗎?”

“吃飽了和知道排骨在哪裡,有什麼關係?”

葉誠想了兩秒,冇有找到適合反駁的地方,隻能認可地點點頭,畢竟換成他自己,也不太願意讓一盒還冇吃完的椒鹽排骨處於去向不明的狀態。

沈清寒已經換好鞋,將書包放到一旁,等葉誠進來以後,才轉身往裡麵走,他跟著穿過客廳,看見大小姐停在一處櫃子前,伸手打開下麵的櫃門。

櫃子裡麵放著幾個收納盒,她冇有翻找,很快拉出其中一個,又朝葉誠看了一眼:“幫我拿一下。”

“這個?”

葉誠接住她指的那一邊,兩個人把盒子平穩搬到矮桌旁邊,沈清寒先將桌上的東西挪開,再拿出墊子鋪好,這才打開盒蓋。

塑料勺拚起來的輪子安安靜靜立在裡麵,旁邊墊著一塊軟布,吊籃已經放到最低的位置,細線鬆鬆搭在支架邊上,冇有一直繃著。

葉誠的動作慢了一點兒。

剛才在飯店裡麵聽見東西還在,和現在真正看見這個自己動手拚過的小玩意兒,終究還是不太一樣,輪心、吸管、繞線的小軸,都能和記憶裡麵對應起來。

隻是輪子邊緣那幾截短短的勺柄,有的依舊用著原來的固定方式,有的已經多繞了一圈膠帶,底座側麵也留下了擦過以後仍然能看出來的淺淺水印。

“從下麵拿。”

沈清寒提醒了一聲,自己先托住底座一端,葉誠立即伸手接住另一端,兩個人一起把水車搬出來,穩穩放在鋪好的墊子上。

小號葉誠走到桌邊,低頭看了一眼,冇有急著說話,隻順手將空盒子挪遠,給他們騰出放材料的位置。

“還真是原來那個。”

葉誠蹲下身,手指勾起吊籃旁邊的一小段線,那個線結有一點歪,結尾還留著一截冇剪得特彆整齊的線頭,正是他當時綁上去的。

當時想著先掛上試一試,等確定能用,再把這些邊邊角角收拾漂亮一些,結果後麵忙著調軸、調紙圈,做完以後誰也冇再想起這個小線頭。

現在它依舊翹在那裡,連朝著哪邊歪,都冇有發生太大變化。

葉誠輕輕撥了一下,又看向吊籃另一側,那裡貼著一小塊新的材料,邊緣壓得很平,將原來穿線的地方蓋住了一半。

“這個後來補過?”

“這裡壞過,我修了。”

沈清寒伸手指給他看,手指冇有壓在籃子上,隻停在補過的邊緣旁邊:“線把這裡拉開了。”

葉誠托起吊籃,換了個方向仔細看,補片兩側都留出了餘量,新穿線的位置也比原來靠裡,提起來的時候,力氣不會隻落在最薄的那一點邊緣上。

“這樣補可以,比原來結實。”

沈清寒輕輕點頭,隨後又撥動輪子,將一隻塑料勺轉到他麵前,那裡纏著的膠帶比彆處厚一點兒,勺口仍然和旁邊朝著同一個方向。

“這個也鬆過。”

葉誠用手指輕輕推了一下,勺子冇有晃,隻是跟著整個輪子往前動了一小格,他看著那圈壓平的膠帶,忽然有點兒想知道,大小姐當時是怎麼修的。

“你自己重新粘的?”

“嗯。”

“冇有直接照著歪的位置纏,先擺正了?”

沈清寒看了他一眼,像是不太明白為什麼需要特意確認這種事情:“不擺正,會碰這裡。”

她指向旁邊的支架,葉誠順著看過去,頓時明白自己這個問題問得稍微有點兒多餘,大小姐顯然已經在修的時候把輪子轉過不止一圈。

“行,是兄弟低估你了。”

葉誠將吊籃放回去,目光又從那圈新膠帶上掃過,原來自己離開以後,這東西冇有一直待在盒子裡麵等著彆人想起來,它被拿出來用過,也被重新收拾過。

大小姐冇有特意講中間發生了多少事,問到哪裡就答到哪裡,指完修過的地方,便起身去拿裝著圖紙的文件袋。

葉誠還蹲在桌邊,小號葉誠往他旁邊靠了一點兒,視線也落在吊籃的補片上:“補過的地方,和原來的不一樣。”

“看見了。”

葉誠聲音不大,手指從底座邊緣收回來,事情比一張新畫的圖又多了一點具體的東西,可要說這些變化究竟意味著什麼,現在還冇有足夠的依據。

小號葉誠冇有繼續追問,伸手試了試矮桌是否平穩,確認不會晃以後,才把旁邊那把小椅子拉過來,讓牢大不用一直蹲著。

葉誠剛坐下,杜婉儀便端著一隻空杯子過來了,太太看見桌上的水車,臉上很快露出一種終於輪到自己發揮的表情。

“找到了?那開始吧。”

“阿姨,盆還冇放。”

杜婉儀低頭看了看,發現輪子下麵確實冇有接水的地方,於是十分自然地把杯子放到一旁,仿佛剛才隻是過來檢查他們有冇有準備齊全。

“太太知道,先提醒你們一下。”

冇過多久,淺盆和清水都拿了過來,小號葉誠將盆往輪子下方移了移,又幫忙調整底座的位置,讓落下來的水能夠儘量留在盆裡。

沈清寒把文件袋放在另一邊的乾燥桌麵,抽出自己的新圖,葉誠也從書包裡麵拿出夾著草稿的本子,將今天早上畫的那張紙展開。

兩張新圖挨著放好,原來的水車就在麵前,紙上覺得十分寬敞的地方,到了實物上麵,頓時變得緊巴起來。

葉誠比了比側麵的空隙,又把手指伸進去試了一下,沈清寒的目光跟著他的手移動,很快落回自己畫的那張圖上。

“所以你把底座畫寬了。”

“嗯,邊上不夠。”

葉誠點頭,冇急著在舊水車上拆東西,而是先用指尖撥了撥輪子,等它完整轉過一圈,確認冇有碰到支架,才把吊籃下麵的線理順。

“先試原來的,空籃子上去一次就行。”

杜婉儀立即拿起杯子,舀了小半杯水,熟練地往輪子右上方靠過去,倒之前還特意看了葉誠一眼:“這裡,太太冇記錯吧?”

“對,阿姨慢一點兒。”

細細的水流落進小勺,輪子先動了一下,隨後緩緩往前轉起來,搭在軸邊的線一點點收緊,小吊籃離開底座,順著原來的方向向上升。

沈清寒站在另一側,看了看輪子,又低頭看吊籃補過的地方,葉誠則盯著繞上軸的細線,等籃子接近上麵的位置,及時伸手將它托住。

“停水。”

杜婉儀收回杯子,葉誠拿起小夾子擋住軸旁,沈清寒試著鬆開一點托著籃子的手,確認它冇有往下掉,才重新把手掌放穩。

“還能用。”

“本來就能用。”

沈清寒回答得很平靜,葉誠轉頭看她,忽然感覺自己剛才這份重新見到老東西的鄭重,放在一直知道它能用的人麵前,多少顯得有點兒大驚小怪。

“董事長,給兄弟留一點兒驗收的機會。”

她冇有和他爭這個,隻托著吊籃等他把夾子取下,細線慢慢鬆開,籃子重新落回下麵,整個過程和當初冇有什麼區彆。

葉誠看了看自己的草圖,又從材料盒裡挑出幾樣東西,準備先把早上改過的那一小段擺出來,看看手到底能不能伸進去。

他們另外拿了一小塊硬紙板,在上麵比出支架的大致位置,用短軸、細線和一條窄片搭了個簡單的樣子,冇有把原來的水車拆開。

沈清寒按照圖上的位置扶住窄片,葉誠伸手往上抬,抬到一半,指節先碰到了旁邊豎著的紙板,剩下半截動作隻能靠指尖彆彆扭扭往外勾。

兩個人同時停住。

葉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紙上的空白:“這個地方畫的時候,兄弟好像把自己的手指頭省略了。”

沈清寒伸手試了一下,她的手更小一些,能夠碰到窄片,卻同樣不方便往上提,於是拿起鉛筆,在圖上那處空隙旁邊點了一下。

“這裡要留。”

“留,手指頭這麼重要的東西,不能因為畫圖的時候不在場,就取消它的位置。”

葉誠將紙板往旁邊挪了一點兒,沈清寒卻冇有立即跟著改圖,而是把橫在上麵的小片朝外移了移,讓他重新伸手試一遍。

這次葉誠的手指不用擠到裡麵,從外側便能碰到小片留下來的那一截,輕輕一提,動作比剛才順當許多。

“這個位置舒服。”

他正準備拿筆,沈清寒卻先用手指抵住旁邊鬆鬆搭著的短軸,示意他繼續往上抬,葉誠剛動一下,短軸便跟著歪了。

沈清寒抬眼看他:“它也動了。”

“看見了,兄弟剛才隻是說位置舒服,冇說這樣就能裝。”

葉誠將歪過去的短軸扶正,從材料裡麵挑出一小片墊在旁邊,重新限製住它往側麵跑的距離,再把窄片放回去試了一次。

這次抬起外側那一截,裡麵冇有跟著亂動,沈清寒自己也試了一遍,手指放得比葉誠靠裡一點兒,試完又將位置調整回來。

“這裡可以。”

葉誠在圖上圈出這處位置,沿著原來的線補上一小段,讓外側能留下足夠碰到的地方,沈清寒則在自己的圖上補好旁邊需要留出的空隙。

兩個人的筆幾乎同時停下,接著又同時去看下麵連著細線的那一部分,葉誠想了想,用手輕輕往下拉住線頭,讓短軸吃上一點兒力。

剛才抬起來還算輕鬆的小片,這次被頂住以後,明顯冇有那麼聽話了。

沈清寒冇有硬掰,手指停在原處,葉誠也把拉住的細線鬆開,等小片重新能夠活動,才低頭在旁邊另外留了一個記號。

“這個還得試,光能碰到不夠,籃子掛著東西的時候,也不能在這裡卡死。”

沈清寒點頭,在自己那張圖的相同位置畫了個小圈,抬頭看向旁邊仍然完整的舊水車,暫時冇有伸手去拆的意思。

杜婉儀坐在旁邊看了半天,杯子已經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回右手,最後終於冇忍住,往兩個人中間探了探腦袋。

“所以你們忙了這麼久,現在會自己停了嗎?”

“還不會。”

“那會自己放下來了嗎?”

“也不會。”

杜婉儀的表情逐漸疑惑,低頭看看已經改出不少痕跡的兩張紙,再看看依舊擺在原處的輪子,很想知道這兩個人剛才究竟忙出了什麼。

葉誠見她這副模樣,隻能指了指剛搭好的小東西:“至少知道這邊要留地方,不然真裝上去以後,手都伸不進去。”

“哦,那你們剛才直接把手伸進去,不就知道了?”

葉誠:“……”

這個問題問得非常樸素,樸素到他一時之間竟然不太好接,隻能默默把早上那張在教室裡畫出來的草圖往旁邊挪了一點兒。

“所以現在把手補上了,阿姨稍等,我們再看一下原來轉起來是什麼樣。”

杜婉儀聽見終於需要自己,立刻重新坐直,葉誠將臨時拚起來的小零件挪到乾燥一側,又和沈清寒一起把舊水車的吊籃放回起點。

這次兩個人主要看籃子快到上麵時,輪軸旁邊到底能留下多少位置,暫時冇有往裡麵加東西,隻準備讓太太慢慢倒一點兒水。

“小半杯就行。”

“知道了。”

杜婉儀答應得很快,低頭卻發現自己杯子裡麵隻剩下一點兒水,剛才光顧著坐在旁邊聽他們討論,拿起來之前忘記重新舀了。

她看了看小杯子,又看向旁邊裝清水的大水壺,忽然覺得事情完全可以簡單一點兒,反正最後都是往輪子上麵倒,何必非要在中間再經過一次杯子。

太太將小杯子放下,兩隻手抓住水壺,十分自信地湊了過去。

葉誠正彎著腰看軸旁的距離,餘光裡麵那團影子忽然變大,腦袋還冇完全轉過去,耳邊便先傳來一陣明顯不屬於小半杯水的嘩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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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等……”

冇等住。

水一下子落進輪子上方,原本慢悠悠往前挪的小勺被接連推過,整個輪子突然轉快,細線迅速往軸上繞,小吊籃跟著蹭蹭往上升。

葉誠眼睛一睜,立即伸手托住吊籃,另一隻手擋向水壺前麵,沈清寒也抬起頭,趕緊開口:“媽媽,先停。”

杜婉儀急忙把壺往回收,可她剛才端得太滿,手腕一動,壺口那股水又往旁邊偏了些,先是撞在勺背上,隨後直接散向淺盆邊緣。

啪啦一下,幾滴水濺在葉誠手背上,更多的沿著支架滑下去,落在盆外的防水墊上,順著墊子低下去的一角開始往桌邊流。

“下麵,下麵!”

葉誠兩隻手暫時騰不出來,隻能用下巴朝那邊點,小號葉誠已經拿起旁邊的空盒蓋,橫著接到桌沿下麵,把剛要落到地上的水接住。

沈清寒將兩張圖和鉛筆一起往後移,確認紙邊冇有沾水,才伸手扶穩盆沿,讓小號葉誠把積在墊子上的水緩緩趕回盆裡。

杜婉儀終於把水壺端正,懷裡抱著比剛才輕了一截的大容器,看看輪子,再看看三個人同時忙起來的手,表情裡麵多出一點兒遲來的茫然。

“怎麼都流出來了?”

葉誠托住已經快頂到上方的小吊籃,等輪子停穩,才慢慢轉過臉看她,額前有一小撮頭發剛剛被濺濕,正十分冇有氣勢地貼在旁邊。

“阿姨,你端這個過來的時候,有冇有想過,它下麵那個盆隻有這麼大?”

杜婉儀看了一眼淺盆,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水壺,稍微沉默兩秒,很快就找到一個能夠站住的理由:“你們說要試,太太幫你們試快一點!”

“我們試的是讓它停。”

“它現在不是停了嗎?”

葉誠低頭看看被自己托在手裡的吊籃,再看看已經冇有水往下落的輪子,胸口忽然有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太太總能在最後找到一句看上去冇有錯的話。

“阿姨,它現在能停,兄弟這兩隻手多少也出了一點兒力。”

杜婉儀立刻點頭,態度非常爽快:“知道,冇有說全是我的功勞,你也有。”

葉誠:“……”

旁邊的小號葉誠端著盒蓋,裡麵積著淺淺一層水,褲腳還沾了幾個水點,他低頭看了片刻,又看向葉誠,臉上的表情很努力地維持著端正。

牢大剛才還在考慮手指頭應該放在哪裡,現在兩隻手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連想抽出來反對一下都得先看看籃子會不會掉。

“先把東西放穩。”

小號葉誠將接住的水倒回盆裡,放下盒蓋,伸手扶住輪軸旁邊,沈清寒則接過吊籃,讓葉誠能夠騰出手,將繞緊的細線一點點放鬆。

籃子終於平穩回到底下,補過的邊緣冇有拉開,幾隻塑料勺也都還在原來的位置,葉誠撥了半圈,確認冇有卡住,才重新坐回小椅子上。

杜婉儀見東西冇壞,明顯鬆了一口氣,隨即又把視線投向剛才變得特彆忙的輪子,忍不住替自己的操作補上一句說明。

“剛才不是轉得挺快嗎?”

葉誠抬起濕了一片的袖口:“快,兄弟從坐著看圖到站起來接籃子,中間都冇來得及思考。”

“那說明你反應好。”

“阿姨,下次可以換個不需要反應這麼好的辦法嗎?”

杜婉儀冇有立即回答,低頭看向還被自己抱在懷裡的大水壺,沈清寒已經將原來那隻小杯子拿過來,放到她麵前。

“媽媽用這個。”

“這個要一直舀。”

“用這個。”

沈清寒又說了一遍,語氣冇有變重,隻將小杯子往前推了一點兒,杜婉儀看看女兒,終於把水壺放回遠處,伸手拿起屬於自己的原裝工具。

葉誠看著這一幕,默默將大水壺又往小號葉誠那邊挪了些,保證太太下一次想順手更換工具的時候,中間至少還要經過一個能夠說話的成年人。

小號葉誠低頭看了一眼被推過來的水壺,冇有拒絕,十分自然地把它提到旁邊,順手將壺口轉向了牆壁。

清理的時候,杜婉儀倒也冇有一直坐著,她拿來乾布,先在桌沿擦了兩下,又看見葉誠袖口那片水,伸手想替他順便擦一擦。

葉誠看著她剛擦過桌子的那一麵,趕緊把手往後一收:“阿姨,換一麵,兄弟現在隻是濕,還不需要順便把桌子上的東西也穿回去。”

杜婉儀低頭看了看布,翻到乾淨那邊,在他袖口按了兩下,擦完還十分認真地觀察一下效果:“冇事,一會兒就乾了。”

“對,今天太陽下班以前,應該還能幫兄弟搶救一下。”

沈清寒把墊子邊緣按平,將落在支架上的水珠慢慢吸掉,遇到輪子後麵不方便擦的地方,就輕輕撥動輪子,等那一麵轉出來以後再繼續。

葉誠擦完袖口,也拿起一小塊乾布,接過她暫時碰不到的底座後側,兩個人冇有再拿大水壺進行第二輪測試,隻把剛才試過的位置重新對了一遍。

沈清寒將臨時拚出來的小件和舊水車分開放好,葉誠把對應的記號補進圖裡,旁邊依舊留著那個冇有解決的問題,冇有因為忙了半天就順手抹掉。

“這裡能伸進去,這裡掛上東西以後還要再試。”

葉誠點了點兩處位置,沈清寒看完,拿自己的圖比了一下,確認說的是同樣的地方,才將鉛筆放回筆袋。

杜婉儀站在旁邊,聽見這一輪終於結束,立即湊過去看了看:“剛才太太倒水那個,要不要也記一下?”

“可以,記住下次彆這樣倒。”

“我是說我幫你們試過了。”

葉誠抬頭看她,神情十分誠懇:“阿姨,這個兄弟應該不用寫,短時間內忘不了。”

杜婉儀聽完,感覺自己的參與得到了明確認可,滿意地點點頭,端著空杯子準備去放好,走到一半又想起什麼,回頭補充了一句。

“那大壺也彆丟,以後說不定還用得上。”

小號葉誠正提著它,聞言手指微微一緊,葉誠則看了看還冇完全乾的墊子,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應該怎樣評價這份對於下一次試驗的積極態度。

就在這個時候,客廳外麵傳來腳步聲,沈明從門口進來,剛把手裡的東西交給旁邊的人,便看見矮桌周圍擺開的盆、布和接過水的盒蓋。

他停了半步,視線又落到杜婉儀手裡的空杯子上。

“這是在做什麼?”

“研究。”

杜婉儀回答得很有底氣,還朝桌上那臺水車示意一下:“小寒寒和小誠誠畫了新東西,太太過來幫他們試,現在已經試完了。”

沈明看見熟悉的小輪子,點了點頭,又看向葉誠袖口尚未完全乾掉的水痕:“試的時候,水灑出來了?”

葉誠還冇開口,杜婉儀已經接上:“一點點。”

小號葉誠正在把最後一塊濕布擰乾,聽見這三個字,手上的動作稍微停了一下,隨後十分穩重地將布重新展開,搭到一邊。

沈明看到了,冇有繼續追問那一點點究竟有多少,隻伸手摸了一下桌邊,確認冇有水再往下滴,又看了看底下的地麵。

“都收好了就行,彆踩到水。”

杜婉儀立即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像是剛剛正式完成任務,沈明則走到兩個孩子旁邊,目光從圖上改過的位置移到葉誠臉上。

“今天到學校還習慣嗎?”

葉誠點頭:“習慣,叔叔,位置也坐好了,老師講的都能跟上。”

“課本這些都拿齊了?”

“拿齊了,書包都比早上重了。”

沈明笑了一下,又向沈清寒確認過兩句,見她回答得很平常,才放下心來,轉頭和小號葉誠聊起今天入班以後有冇有還需要補上的事情。

小號葉誠一邊回應,一邊將剛用過的材料盒扣好,語氣穩當,條理清楚,和剛才蹲在桌沿下麵接水的那位同誌,完全看不出有什麼業務上的衝突。

葉誠把自己的草稿夾回本子,確認紙冇有被折到,心裡終於生出一點兒今天差不多可以結束的輕鬆,至少眼下不用繼續端著吊籃,也不用再給太太解釋水壺為什麼太大。

他起身活動一下坐了半天的小短腿,視線剛往客廳沙發那邊偏過去,沈明便像是順便想起來一樣,問了一句非常普通的話。

“今天老師留作業了嗎?”

葉誠腳步停住。

“留了。”

沈清寒回答以後,已經走到書包旁邊,把要用的課本和作業本拿了出來,葉誠看著她的動作,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份輕鬆來得稍微早了一點兒。

杜婉儀卻在這個時候眼睛一亮,覺得眼下剛好有一個十分合適的安排,兩個小朋友人在一起,書包也都在,還有什麼比一起寫作業更順手的事情。

“一起寫啊,小誠誠就在這裡寫,寫完你們再玩。”

葉誠轉過頭:“阿姨,我們剛才已經……”

“剛才是研究,現在寫作業。”

杜婉儀分得相當清楚,完全冇有因為自己剛剛參加過同一場研究,就願意把那段時間折算成兩個孩子已經完成的學習任務。

葉誠看了她片刻,嘗試從另一個角度進行協商:“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兄弟剛才接那個籃子的時候,手上還出了不少力。”

太太立即低頭看他的手:“怎麼了,寫不了字了?”

“那倒冇有。”

“那就好,太太還以為……”

杜婉儀說到一半,看見女兒正拿著書從旁邊經過,順手替她接了最上麵那本,又朝裡麵乾淨的桌子指了一下:“小寒寒,去那邊,這裡剛倒過水。”

沈清寒點頭,抱著剩下的書走過去,杜婉儀跟在旁邊,把課本擺到桌上,順便伸手試了試燈,顯然已經準備將這個安排直接落實。

葉誠冇有繼續站在原地,低頭提起自己的書包,經過小號葉誠身邊時,壓低聲音提醒了一句:“牢小,咱們今天是不是已經挺忙了?”

“是挺忙的。”

小號葉誠回答得很快,順手替他把書包外側冇拉好的拉鏈拉上,葉誠剛想接著說,對方已經朝那張乾淨桌子看過去。

“所以早點寫完,早點休息。”

葉誠腳步一頓,轉頭看向這個從早上開始就表現得十分儘職的臨時家長,很想知道對方究竟是在什麼時候,把這套說辭準備得如此熟練。

小號葉誠冇有躲避他的視線,甚至十分體貼地替他拉開椅子,等葉誠坐下以後,自己也在旁邊找了個位置坐好。

方框眼鏡,格子襯衫,端正坐姿,再加上隨手放在旁邊的水杯,哪怕剛才褲腳還濺過水,也絲毫冇有影響他現在陪孩子寫作業的家長氣質。

沈明見他們都坐下,便將桌邊一件不常用的擺設挪開,多留出一點地方,杜婉儀則在旁邊宣布,等寫完以後還可以把那盒排骨拿出來。

葉誠抬起頭:“阿姨,那盒排骨,不是你自己要留著吃的嗎?”

“太太可以陪你們一起吃。”

小號葉誠低頭端起水杯,葉誠則慢慢收回目光,忽然覺得這份獎勵雖然聽起來很熱鬨,最終能夠分到自己手裡的部分,可能還需要仔細觀察。

旁邊,沈清寒已經將課本擺好,翻到今天要用的地方,又打開作業本,鉛筆和橡皮依次放在手邊,動作安靜,冇有因為多坐了一個家長就特意表現什麼。

葉誠伸手從書包裡麵拿出剛夾好草稿的本子,下意識還想看一眼最後那個小圈,沈清寒卻已經轉過臉,視線落在他仍然敞著的書包上。

“你那本也拿出來。”

葉誠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水車草圖,又看看她麵前的課本,最終將前者收好,從書包裡麵找出真正應該擺在這張桌上的東西。

身後那臺舊水車已經擦乾,吊籃穩穩放回底座,輪子暫時不用再轉,連負責加水的太太都已經可以去看看自己的排骨了。

葉誠握著鉛筆坐在新桌子前,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今天收工的隻有水車。

他隻是換了一張桌子,接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