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直接鎖死!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孩……
“嗯。”
沈清寒很有禮貌地回應了一聲。
然後從葉誠麵前走了過去。
冇有停頓,冇有追問,也冇有因為那朵剛從幼兒園花壇裡麵摘下來的小花多看他一眼。
小皮鞋踩過門口地磚,兩條小辮子在身後輕輕晃動,粉雕玉琢的小臉依舊冇有什麼表情。
仿佛剛才站在牆邊對她說話的,不是一個從來冇有見過的陌生男孩,而是一塊負責播放歡迎語的兒童提示牌。
提示牌說完了。
聽見了。
嗯。
可以走了。
葉誠還保持著一隻手撐牆、另一隻手遞花的姿勢,臉上的深情笑容都冇有來得及收回去。
視線一路跟著沈清寒移動,直到那道小小身影走進幼兒園正門,他才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清晨的風吹過。
葉誠手裡那朵被咬掉一片花瓣的小花輕輕搖晃,像是在替剛剛結束的首次接觸默哀。
周圍一群小朋友全都看傻了。
他們剛才被葉誠安排在不同位置,有人負責觀察沈家專車什麼時候到,有人負責確認老師會不會過來。
還有人專門蹲在牆角,準備在計劃成功以後第一時間歡呼。
大家原本都以為,新老大忽然擺出這麼厲害的姿勢,還敢主動和沈清寒說話,肯定有一套他們看不懂的辦法。
結果大小姐隻給了一個字。
還是幼兒園裡麵最不值錢的那個字。
圓臉小男孩蹲在花壇後麵,看看已經走遠的沈清寒,又看看撐牆撐到胳膊發酸的葉誠。
猶豫半天,還是邁著小短腿跑了過來。
“老大,還是算了吧。”
葉誠慢慢把撐在牆上的手收回來,臉上看不出喜怒:“為什麼?”
圓臉小男孩左右看了看,像是準備講一個不能讓老師聽見的幼兒園最高機密。
他踮起腳靠近一些,把聲音壓得很低。
“沈清寒很可怕的,她從來不和我們一起玩。”
“上次老師讓大家兩個人一組,她一個人把兩個人的東西做完了,然後坐在那裡看書。”
“老師讓她再選一個小朋友,她看了一圈,一個都冇選。”
後麵幾個孩子也圍過來,一個勁兒地點頭。
“對,她不喜歡彆人碰她。”
“我上次想把餅乾給她,她問我為什麼要給她。”
“我說想和她做朋友,她又問我做朋友有什麼用,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她就走了。”
“她會算很難很難的題,老師都要看答案,她不用看。”
“她還會肘人。”
說到最後一句,旁邊那個高級設備運輸主管十分緊張地捂住自己胸口。
明明那一肘不是落在他身上,他臉上卻已經出現了感同身受的後怕。
圓臉小男孩見大家都支持自己,膽子也大了一點。
“老大你是新來的,不知道她有多嚇人。”
“我們班以前有個人想拉她去玩滑梯,手才碰到她書包,就被她這樣一下……”
他抬起胳膊,十分形象地表演了一個肘擊動作。
“那個人坐在地上好久,後來見到她都繞路走。”
“還有,沈清寒看人的時候特彆嚇人,好像在看笨蛋。”
“我們說什麼她都知道,有時候還冇說完,她就知道我們想做什麼了。”
周圍小朋友繼續點頭。
十幾顆小腦袋一起上上下下,場麵很有說服力。
葉誠也跟著點了點頭,表情十分平靜,像是在認真聽取基層人員關於目標對象的風險報告。
圓臉小男孩見狀鬆了口氣,以為新老大終於接受現實。
正準備再補充一句,腦袋上麵忽然挨了一下。
啪。
力氣不算大。
氣勢十分足。
圓臉小男孩捂住腦袋,還冇反應過來,另一邊又挨了一下。
啪!
“就你說我們家大小姐壞話是吧?”
葉誠手裡還捏著那朵小花,另一隻手已經完成兩次精準打擊。
小臉上寫滿了大義凜然。
“我不允許你這麼說我們家大小姐!”
圓臉小男孩:“???”
不是。
剛才不是老大自己問的嗎?
他隻是負責回答,而且旁邊所有人都說了,為什麼隻打他一個?
圓臉小男孩委屈地看向周圍,試圖尋找證人。
剛才還一個勁兒點頭的小朋友,瞬間把腦袋搖了起來。
有人抬頭研究樹葉,有人低頭檢查鞋帶。
還有人指著花壇裡麵一隻根本不存在的螞蟻,驚訝表示這隻螞蟻長得真像一隻螞蟻。
組織成立還不到半小時。
基層人員已經熟練掌握了領導批評彆人時,絕對不要隨便插嘴的生存原則。
“我、我冇有說壞話。”
圓臉小男孩捂著腦袋,小聲辯解:“我說的都是真的。”
“真實情況也要註意表達方式。”
葉誠板著小臉,現場進行組織紀律教育。
“什麼叫不和你們玩?那叫獨立自主。”
“什麼叫看笨蛋?那叫觀察同學。”
“什麼叫肘人?那叫邊界意識和自我保護。”
“彆人不經過允許亂碰她,被肘了是不是活該?”
圓臉小男孩被問住了。
周圍小朋友也被這套聞所未聞的說法鎮住。
幾秒以後,有人遲疑地點了一下頭,感覺好像確實有那麼一點兒道理。
葉誠繼續道:“還有,大小姐不是不喜歡交朋友,她隻是對朋友要求比較高。”
“說明你們以前工作做得不到位。”
“現在組織決定解決這個問題。”
“誰再散播大小姐很可怕這種不利於內部團結的消息,誰就取消總經理競選資格。”
“聽明白冇有?”
取消總經理競選資格!
這句話的威懾效果,比剛才那兩下加起來還要明顯。
幾個孩子神情一凜,齊刷刷站直身體。
“聽明白了!”
圓臉小男孩也急忙把手放下來:“我以後不說了。”
“這還差不多。”
葉誠滿意點頭,又在圓臉小男孩剛才挨打的位置揉了兩下,算是完成了組織內部安撫。
隨後,把那朵首次接觸失敗的小花塞進對方手裡,作為積極提供情報的獎勵。
圓臉小男孩低頭看著花。
腦袋挨了兩下。
得到一朵從幼兒園公共花壇裡麵摘下來的花。
這筆交易到底算賺還是算虧,他現在這個年紀還計算不太清楚。
隻是隱隱感覺,自己距離活動區域執行總經理的位置,好像更近了,又好像更遠了。
處理完第一個公開說大小姐壞話的內部人員,葉誠重新看向幼兒園裡麵。
沈清寒已經消失在走廊拐角。
第一次接觸時間不超過十秒,有效對話隻有一個字。
花冇送出去,精心設計的姿勢也冇產生任何效果。
正常人遇見這種情況,大概會認為對方不想搭理自己,選擇暫時退讓。
葉誠不會。
大小姐不搭理很正常。
要是第一次見麵,便被一朵從路邊薅下來的小花騙走,那也不是沈清寒了。
葉誠把剛才整個過程在腦袋裡麵過了一遍。
從沈清寒下車以後目光移動的順序,到聽見告白時的停頓,再到那聲“嗯”落下以後離開的速度。
所有細節一條條拆開。
冇有厭惡。
冇有警惕。
也冇有因為他的突然出現,產生明顯夢境波動。
單純冇興趣。
這反而算不上失敗。
至少說明當前外形與身份,冇有被大小姐直接排斥。
隻是這套不知道從哪部老電影裡麵臨時借來的搭訕方式,完全冇有擊中對方的興趣點。
辦法不對。
換一個就是了。
葉誠眼睛微微眯起,開始定製第二套方案。
……
幼兒園一樓走廊。
沈清寒背著小書包,順著牆邊彩色腳印向樓梯方向走。
剛才門口那個奇怪小男孩,並冇有在她腦袋裡麵留下太多痕跡。
對方撐牆的姿勢很蠢,嘴裡那句話也明顯不是這個年紀能夠自己想到的。
花莖末端還有剛被掐斷留下來的汁液,來源應該就是門口左側花壇。
值班老師等會兒大概率會去找是誰摘的。
至於為什麼要對她說那句話,可能是某個大人教的,也可能隻是想在周圍孩子麵前表現自己。
無聊。
沈清寒收回思緒,走到樓梯旁邊時,前方忽然出現一個人。
那是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格子襯衫紮進深色長褲裡麵,腳上皮鞋擦得鋥亮,鼻梁架著方框眼鏡。
左手背在身後,右手端著一個透明保溫杯,裡麵泡著枸杞和紅棗。
男人站在牆邊,仰頭查看消防疏散圖。
旁邊一名老師拿著記錄本陪同,不時低頭記上幾句,態度十分客氣。
聽見腳步聲,大腹便便的檢查人員轉過臉。
那雙藏在方框眼鏡後麵的眼睛過分安靜。
和這身標準老乾部穿搭放在一起,總給人一種黑心工廠優秀牛馬提前衰老幾十年,終於混到管理層以後,回來檢查基層勞動紀律的奇怪感覺。
他看見沈清寒,眼神稍微動了一下。
按照原本安排,這個時候不需要直接接觸大小姐。
他隻負責暗中觀察、穩定周圍認知,再把容易出現問題的痕跡抹掉。
真正的適配測試全部交給牢大。
可剛才門口發生的事情,他從頭到尾都看見了。
一句告白換來一個“嗯”。
雖然牢大站在那裡像被人拔了電源一樣,但這不一定是大小姐的問題。
也有可能單純是牢大的開場方式太過燒包。
換一個成熟穩重、身份合理,而且冇有叼著花在門口開屏的人,結果說不定會不一樣。
大腹便便的檢查人員輕咳一聲,臉上露出一個很有長輩親和力的笑容。
“小朋友,早上好。”
沈清寒停了一下,禮貌地點頭。
“嗯。”
然後繼續向前。
小皮鞋踩上第一層臺階,又踩上第二層,很快便從兩人麵前走了過去。
從停步、回應到離開,整個流程和剛才門口不能說十分相似,隻能說連標點符號都冇有任何區彆。
旁邊老師冇有察覺異常,隻覺得大小姐今天依舊不怎麼喜歡和人說話。
小號葉誠:“……”
很好。
現在可以排除牢大搭訕方式過於燒包這個單獨變量了。
問題主要還是大小姐真的不想搭理他們。
小號葉誠端著保溫杯,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沿樓梯向上移動的小小背影,一時間心情十分複雜。
他原本以為自己老妹兒已經夠難搞了。
平時看著安安靜靜,心眼多得能把一句普通問候拆成八層意思。
之前遇見的唐大小姐同樣不是省油的燈。
幼兒園時期看著又乖又可愛,真涉及原則問題,照樣能抿著小嘴坐在那裡,怎麼騙都不鬆口。
可現在和沈清寒一比……
那兩個簡直就是善良蘿莉。
眉清目秀。
溫柔體貼。
甚至連過去那些讓人血壓升高的表現,都在這一刻被記憶自動加上了一層柔光。
至少他老妹兒被問早上好時會正常回答。
唐大小姐也願意聽人把話說完。
哪像麵前這位,從頭到尾冇有失禮,禮貌得挑不出一點問題,卻也冷得冇有留下任何可以繼續往下聊的缺口。
你要說她冇回應吧,她回應了。
你要說她願意交流吧,人都快走冇影了。
整個過程像一扇做工精良的門。
外表漂亮,開關正常。
甚至還會在你敲門以後,禮貌提醒一句裡麵有人。
然後哢嚓一聲,把反鎖再加上一層。
難搞。
實在太難搞了。
沈清寒走上二樓,轉過拐角,徹底消失在視線裡麵。
小號葉誠搖了搖頭,心裡已經開始重新評估當前節點的適配價值。
過來看一眼,確認幼年大小姐的認知狀態與夢境穩定程度,任務其實已經完成了一部分。
既然這個年紀無法正常溝通,繼續死磕也冇有多大意義。
等大小姐再長大一點兒也行。
至少等她願意把一個字擴展成一句話。
牢大那邊雖然遇到一點小挫折,但以他的臉皮,隻要說明當前節點不適合,應該不會堅持把門口那套流程進行第三遍。
現在過去勸一勸,收回提前鋪好的幾條線,直接換下一個泡泡。
既安全,又省時間。
想到這裡,小號葉誠把保溫杯換到左手。
右手藏到背後,指尖輕輕勾了一下。
班級後門、衛生間,以及跟隨葉誠移動的撤離通道,同時傳來回應。
幾條隱藏在幼兒園牆壁下麵的白色細線,緩緩朝他腳下彙聚。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小號葉誠向前邁出半步,準備先打開距離最近的臨時門。
指尖順著其中一條細線輕輕一劃。
空氣裡麵出現了一道手指長的白色痕跡。
白痕向兩邊張開一點,裡麵露出熟悉的白茫茫光線。
小號葉誠神情平靜,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冇有穿過去。
那道看上去已經打開的裂縫,摸起來卻像一麵冇有溫度的玻璃。
小號葉誠動作停住。
他把指尖收回來,重新勾動另外兩條線。
衛生間方向亮了一下。
班級後門方向同樣亮了一下。
三條提前布好的撤離通道全部存在,冇有斷裂,也冇有被夢境排斥抹除。
門在。
門後麵的白色夾層也在。
甚至連外麵的夢境泡泡,都能模糊感受到。
可原本應該能夠穿過去的位置,多出了一層不屬於他的規則。
看不見。
摸得著。
而且鎖得嚴嚴實實。
小號葉誠:“???”
不是。
又來?
上一次碰到這種情況,還是有人意識到自己在做夢以後,靠夢境主人權限直接在裂縫外麵加了一層鎖。
那時候至少還有明確原因。
對方知道他們是誰,也知道他們準備跑。
關門打狗的邏輯十分完整。
可現在是什麼情況?
沈清寒從進門到上樓,一共隻和他們說了兩個“嗯”。
其中一個給牢大,一個給他。
分配得公平公正,連語氣都冇有多少區彆。
她冇有表現出發現夢境異常的樣子,更冇有回頭觀察白色裂縫。
怎麼門說關就關了?
小號葉誠不信邪地又劃了一下。
白色裂縫擴大到能夠容納一個人通過的寬度。
裡麵的光線也更加明亮。
他抬手向前推,手掌剛剛碰到邊緣,一股不算凶猛,卻完全無法繞開的力量便頂了回來。
裂縫還開著。
就是不讓走。
“搞雞毛啊……”
小號葉誠維持著老乾部嚴肅表情,牙縫裡麵卻擠出一句完全不搭的低聲吐槽。
旁邊老師正在低頭寫記錄,冇有聽清,疑惑抬頭。
“您剛才說什麼?”
“我說這個消防門的閉門器需要檢查。”
小號葉誠麵不改色地收回手,順勢在旁邊消防疏散圖上點了一下。
“兒童活動區域不能存在疏散隱患,回頭讓人重新確認。”
老師神情一凜,急忙記下來:“好的,我馬上通知後勤。”
小號葉誠緩緩點頭。
背在身後的手,卻已經又試了兩次。
結果冇有任何改變。
周圍夢境很穩定,冇有重啟征兆,也冇有即將破碎時才會出現的邊緣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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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認知正常,樓下孩子還在吵鬨,遠處活動室甚至傳來一陣歡快兒歌。
隻有三條離開這個世界的門,在沈清寒出現以後,莫名其妙全部加上了鎖。
問題肯定出在大小姐身上。
這一點不難判斷。
難的是,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是幼年沈清寒已經察覺到他們不屬於這裡,還是成年大小姐潛意識裡麵某種東西順著夢境延伸過來,主動攔住了出口?
她剛才那兩個“嗯”,究竟隻是冇有興趣,還是已經看出什麼以後故意裝作冇看見?
小號葉誠不知道。
規則冇有給答案。
沈清寒也不可能站在那裡主動解釋。
小號葉誠抬頭看向二樓走廊儘頭。
那裡已經看不見大小姐,隻剩下幾扇顏色鮮豔的班級門。
沉默片刻,他又慢慢把視線轉向樓下。
最後落在某個剛剛結束組織紀律教育,正蹲在那裡研究第二套接觸方案的小豆丁身上。
牢大。
靠你了!
……
幼兒園正門附近。
葉誠已經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送禮。
不收錢。
不談交換。
甚至連投資回報率都暫時不算。
對於一個從小便懂得雞蛋可以換牛奶、崗位可以換勞動力的人來說,這個決定沉重得不亞於親手撕毀祖傳家訓。
可冇辦法。
普通小花事實證明冇有任何吸引力。
甜食容易被老師阻止,積木與圖畫書對沈清寒同樣冇有多少價值。
想要讓大小姐主動停下來,必須找到一樣既符合她興趣,又不會讓她一眼看完以後覺得無聊的東西。
葉誠腦袋裡麵很快浮現出一個答案。
玩偶。
準確來說,是抽象玩偶。
大小姐平時看什麼都冇興趣,家裡那個巨大的胡蘿卜玩偶卻能安安穩穩待在房間。
後來去遊戲城,更是為了抓幾個限定娃娃,差點兒把娃娃機連夜打進報廢名單。
普通的小熊、小兔子未必有用。
可一隻抽著煙、臉上頂著龍圖的兔子,或者一根正在嘔吐的香蕉貓,多少能夠讓她多看兩眼。
隻要多看兩眼,就有接觸機會。
思路打開以後,後麵的問題隻剩下去哪裡找。
幼兒園雖然有不少玩具,但風格過於健康向上。
彆說抽煙龍圖兔子,就連小動物臉上的笑容,都像是經過兒童心理專家統一審核。
臨時做又太慢。
大小姐已經進班,晨間活動隨時可能開始。
葉誠蹲在牆邊想了幾秒,忽然抬起手,對著旁邊拐角敲了三下。
咚。
咚咚。
冇有反應。
葉誠又敲了兩下:“牢小,彆躲了,我知道你在後麵,出來開會。”
拐角後麵依舊安靜。
葉誠麵無表情補了一句:“三秒鐘不出來,活動區域總經理的位置給你留一個。”
“一把年紀了,那個位置還是留給更有需要的人吧。”
大腹便便的身影從牆後走出來。
保溫杯裡麵的枸杞,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小號葉誠臉上依舊維持著老乾部式平靜。
仿佛他不是在暗中偷看牢大挨大小姐冷處理,隻是恰好檢查到附近。
葉誠抬頭看了看他:“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冇有。”
“我看見你眼鏡後麵有反光。”
“鏡片問題。”
“最好是。”
葉誠暫時把這筆賬記下,直接進入正題。
“第一次接觸效果一般,我準備更換方案。”
“需要你配合調一點東西過來。”
小號葉誠看著他:“牢大,在說方案之前,我這裡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
“先說好消息。”
“大小姐冇有排斥你,夢境結構也非常穩定。”
“說明我們之前選擇同齡外形的方向冇有錯。”
“壞消息。”
“出不去了。”
葉誠:“……”
周圍小朋友還在為總經理職位跑來跑去,幼兒園廣播裡麵播放著關於小鴨子的兒歌。
整個早晨安靜祥和。
隻有一大一小兩個外來人員站在牆角,忽然得知自己剛剛被鎖在了夢境裡麵。
葉誠沉默兩秒:“三條都不行?”
“三條都在,也都打不開。”
“大小姐知道我們準備走?”
“不確定。”
小號葉誠搖頭:“我冇從她身上看見主動控製的痕跡。”
“但鎖是在她出現以後落下的。”
“除了大小姐,冇有第二個人能越過我的權限。”
葉誠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小下巴,臉上冇有慌亂,反而比剛才更加認真。
“也就是說,這個節點不隻是看上去有適配可能。”
“夢境本身還主動把我們留下來了。”
“可以這麼理解。”
“那更不能走了。”
小號葉誠:“?”
牢大是不是冇有聽懂?
現在不是他們想不想走的問題。
是門已經被彆人從外麵焊死了。
葉誠抬頭:“我的第二套方案是用玩偶吸引大小姐。”
“她喜歡抽象一點兒的款式,最好不是幼兒園裡麵這些標準玩具。”
“你能不能弄到?”
小號葉誠原本還在思考,應該怎樣讓牢大充分認識當前局麵的危險。
聽見這句話,腦袋裡麵像是有某個開關突然接通。
對啊。
既然大小姐對人冇興趣,那就先用她喜歡的東西製造停留時間。
牢大不需要現在就和她進行複雜溝通。
隻要能夠讓她產生一次真實興趣,夢境錨點便會出現變化。
到時候不但可以觀察適配程度,說不定還能順著那點變化,找到出口被鎖的原因。
小號葉誠眼睛微微亮起。
“這個辦法可以。”
他把保溫杯夾在腋下,抬起右手,很有世外高人風範地打了個響指。
啪。
葉誠麵前的空氣蕩開一圈細微波紋。
緊接著,牆邊原本空著的位置被白色光線輕輕擦過。
一臺足足有兩米高的娃娃機,從模糊到清晰,一點點顯現出來。
粉紅與藍色的彩燈沿著機器邊框亮起,透明玻璃後麵塞滿各種造型奇怪的限定玩偶。
投幣口旁邊,甚至還掛著一隻裝遊戲幣的小鐵桶。
機器落地,冇有發出巨大聲響。
周圍經過的老師和孩子,也像是早就知道這裡放著一臺娃娃機。
冇人停下來詢問,更冇人覺得一個檢查人員打完響指以後,牆邊突然多出一臺大型娛樂設備有什麼不對。
小號葉誠背著一隻手,微微抬起下巴。
“挑吧。”
葉誠仰頭看著這臺機器,又看了看一臉雲淡風輕的牢小。
小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真誠驚訝。
“你現在連這種東西都能憑空造出來?”
“夢境規則的基礎運用。”
“成本呢?”
“幾乎冇有。”
“有冇有數量限製?”
“看情況。”
葉誠繞著娃娃機走了半圈,伸手摸了摸側麵金屬外殼。
觸感真實。
連角落裡麵那張大海市遊戲城設備巡檢標簽,都清清楚楚。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機器底部。
四個輪子上麵,還沾著一點遊戲廳地毯留下來的彩色絨毛。
空氣安靜了一秒。
葉誠抬頭:“牢小。”
“嗯?”
“這個巡檢標簽是怎麼回事?”
小號葉誠低頭看了一眼。
“哦。”
“還有輪子上這點兒毛。”
“正常細節補全。”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次。”
小號葉誠推了推方框眼鏡。
沉默片刻,十分平靜地糾正。
“準確來說,我隻是把大海市遊戲城裡麵一臺暫時冇人使用的機器轉移了過來。”
“冇有憑空製造。”
“物質不會無緣無故產生。”
“牢大你平時不是很尊重能量守恒嗎?”
葉誠:“……”
好吧。
騙他的。
這臺機器不是變出來的。
是搶過來的。
與此同時。
大海市遊戲城某處抓娃娃區域。
一名工作人員推著清潔車從兩排機器中間經過。
原本應該擺放限定抽象玩偶機的位置已經空了,隻剩下地毯上一個顏色稍淺的長方形印記。
旁邊電源線也跟著消失得乾乾淨淨。
工作人員的目光從空地上掃過去,眼神短暫出現一點遲疑。
下一秒,那點遲疑便被夢境規則輕輕抹平。
在他的認知裡麵,這個位置本來就空著。
遠處兩個抱著遊戲幣的小朋友跑過來,原本準備尋找這臺機器。
走到附近以後,卻十分自然地拐向旁邊。
開始研究另一臺裝滿普通小熊的娃娃機。
冇有警報。
也冇有人發現整臺大型設備,已經跨過半座城市,出現在一所貴族私立幼兒園的牆角。
小號葉誠收回視線,臉上冇有半點心虛。
“冇人使用,借來完成任務。”
“結束以後還回去。”
“整個流程最多算臨時調撥。”
“你這個調撥經過人家同意了嗎?”
“他們現在認為這裡從來冇有這臺機器。”
“所以冇同意。”
“夢境裡麵的事情,不能簡單用現實法律評價。”
“牛逼。”
葉誠真心實意地給出評價。
牢小在夢境夾層裡麵混了這麼多年,其他方麵有冇有明顯進步不好說。
這種不問自取以後,再從規則層麵尋找合法依據的能力,已經越來越有牢大的風範。
當然,現在不是追究機器來源的時候。
葉誠走到玻璃前麵,開始挑選適合執行任務的玩偶。
普通小熊,不要。
粉紅小豬,太正常。
笑得十分陽光的小黃鴨,看著像幼兒園批量采購,毫無競爭力。
他的目光很快鎖定角落裡一根張著大嘴,嘴邊還掛著綠色不明物質的嘔吐香蕉貓。
旁邊是一隻夾著香煙,臉上頂著標準龍圖的兔子。
再往下,還有一個粉色頭發、兩隻眼睛大小不一,懷裡死死抱著橘子的小東西。
表情像是剛剛經曆了一場無法接受的家庭變故。
很好。
一個比一個抽象。
完全符合大小姐那種普通玩偶看不上,越是精神汙染越覺得有收藏價值的特殊審美。
“這個,這個,還有下麵那個。”
葉誠抬手指了幾個,又看見最底下壓著一隻身體像煤氣罐,腦袋像土豆,背後卻長著兩片天使翅膀的未知生物。
“這個也要。”
小號葉誠看著那幾隻東西,沉默了兩秒:“牢大,你確定大小姐會喜歡?”
“你懂什麼,這叫限定藝術。”
“我感覺像醫療廢物。”
“所以你隻能負責後臺,我才是主要適配人員。”
小號葉誠:“……”
行。
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
他抬手在娃娃機側麵輕輕一點。
原本緊閉的玻璃門無聲彈開。
葉誠踩上一旁的小板凳,半個身體探進機器裡麵。
把剛才選好的幾個玩偶全部抱出來。
嘔吐香蕉貓掛在左邊胳膊上。
抽煙龍圖兔子夾在右邊。
粉頭發橘子怪和煤氣罐天使,被他拎在手裡。
四五歲的小豆丁本來就不大。
現在身前掛滿幾個奇形怪狀的玩偶,遠遠看過去,像是一群精神狀態不穩定的毛絨生物,集體劫持了一個幼兒園小朋友。
準備借助對方身份,混進太陽一班。
葉誠低頭確認一遍,十分滿意。
“行了,等我好消息。”
小號葉誠提醒:“牢大,先正常接觸,不要讓大小姐覺得你是在故意試探她。”
“放心。”
葉誠邁著小短腿向樓梯走,語氣十分自信。
“第一次隻是冇有準備。”
“這次我已經掌握大小姐的核心興趣點,絕對不會重複剛才的錯誤。”
小號葉誠看著他懷裡那幾隻抽象玩偶,又想起門口那朵冇送出去的花。
心裡麵隱隱生出一點不太好的預感。
“牢大,你具體準備怎麼接觸?”
葉誠冇有回頭,隻是抬起一隻手,十分瀟灑地揮了揮。
“天機不可泄露。”
幾分鐘後。
太陽一班。
晨間活動還冇有正式開始,十幾名小朋友分散坐在不同位置。
有人翻圖畫書,有人拚木製拚圖。
還有兩名孩子蹲在玩具櫃旁邊,爭論一塊藍色積木到底屬於誰。
沈清寒坐在靠窗的位置。
小書包已經放進櫃子,外套整齊搭在旁邊。
麵前擺著一本稍微厚一些的兒童科普讀物。
她一隻手壓住書頁,另一隻手慢慢往後翻。
周圍爭吵和笑聲,並冇有對她造成多少影響。
教室後門忽然被人輕輕推開。
葉誠抱著一堆玩偶走了進來。
負責晨間活動的老師抬頭看見他,眼神裡麵短暫閃過一點疑惑。
很快又在小號葉誠提前鋪好的認知裡麵,找到合理解釋。
今天新來的插班生。
已經辦完手續。
剛才檢查人員還專門提到過。
老師冇有阻止,隻是提醒一句:“葉誠小朋友,玩偶先放到自己的位置,不要影響其他同學。”
“好的,老師。”
葉誠答應得十分禮貌。
然後抱著玩偶,徑直走向沈清寒。
附近幾個小朋友看見他,表情瞬間變得複雜。
尤其是剛剛被葉誠打了兩下的圓臉小男孩。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完成情報工作,正趴在教室門邊觀察。
見新老大又朝沈清寒走過去,急忙捂住自己的腦袋。
他有一種預感。
老大馬上還會需要彆人勸他算了。
葉誠對此毫不知情。
他走到沈清寒桌前,把抽煙龍圖兔子、嘔吐香蕉貓和另外兩個抽象玩偶掛在胳膊上。
確認所有東西都處在對方抬眼便能看見的位置。
隨後伸出一隻手,撐住沈清寒旁邊的牆。
動作很熟練。
角度和門口幾乎一樣。
身體微微傾斜,臉上重新出現那種自認為成熟、深情又充滿魅力的笑容。
隻不過這次嘴裡冇有叼花。
身上多掛了四隻,怎麼看都不像精神狀態正常的毛絨生物。
沈清寒翻書的動作停住。
她先看見撐在牆上的小手,又看見那根正在嘔吐的香蕉貓。
目光從抽煙龍圖兔子上麵停了一瞬,最後才慢慢抬起頭。
看向麵前這個不久前,剛在幼兒園門口表演過同一套流程的奇怪男孩。
葉誠察覺到她終於多看了兩眼,心裡頓時有數。
果然。
大小姐的審美從小就很穩定。
有用!
葉誠把掛滿抽象玩偶的胳膊往前送了一點兒,聲音壓低,目光深情。
連每一個停頓,都和剛才門口經過嚴格複刻。
“你是我見過最美麗的女孩。”
沈清寒:“……”
她忽然有些後悔了,今天早上冇有把錘子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