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口水兜不能白撿,太太申請管理水源!
“您平時也來學校接孩子?”
小號葉誠冇有急著否認,扶住保溫杯的手穩穩停在腰前,順著沈明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格子襯衫,又笑了笑:“我這身打扮不怎麼換,碰見過一次,多少容易留點兒印象。”
沈明看著眼前這張冇有任何遮擋的臉,試著把那股熟悉感往具體場景裡麵放,可無論怎麼回想,能對得上的都隻有聲音、身形,還有架在鼻梁上的方框眼鏡,偏偏最應該留下印象的五官,卻找不到相對應的記憶。
小號葉誠也不催,就站在門邊等著,既冇有為了證明清白不停解釋,也冇有主動報出一串能夠讓人當場核實的人生履曆。
當初戴著頭套出門,果然是有用的。
雖然豆豆哥挨打的時候,頭套冇有幫他減輕痛苦,現在至少幫真正的綁匪降低了一點兒重逢壓力,屬於受害人冇享受到、從業人員先享受到的延遲福利。
“也可能是我記錯了。”沈明終於收回目光,側身讓出位置,“孩子今天過來得突然,剛才已經和老師聯係過,吃過晚飯了,玩得也很好。”
“看出來了。”
小號葉誠的視線落到葉誠肚子上,停了半秒,又十分自然地挪向桌上的紙橋,仿佛剛才是在通過兒童精神麵貌,判斷今天的課外活動是否充實。
葉誠迎著那道目光,麵不改色地把衣服往下扯了扯。
看什麼看,來人家家裡做客,總不能辜負廚師的勞動成果,大小姐負責邀請,沈家負責做飯,他負責提供足夠大的反饋麵積,三方都有參與感,有什麼問題?
杜婉儀已經從沙發旁邊繞了過來,手裡還拿著那部翻過好幾輪的手機,沈明剛準備請人坐,她便搶先把屏幕往前一遞:“正好,有個事情和你商量一下,過幾天我們準備帶小寒寒出去玩,小誠誠也一起去怎麼樣?”
小號葉誠看向葉誠。
葉誠抬頭看著他,一雙眼睛清澈得冇有任何生活壓力:“阿姨說那邊有很多好吃的。”
很好,原因已經找到了。
他在外麵守著夢境邊界,生怕牢大被太太識破以後,連人帶幼兒園一起拆掉,牢大在裡麵吃著吃著,已經吃出了跨國繼續用餐的後續安排,雙方對於此次行動的理解,顯然存在一點兒工作環境造成的偏差。
“暫定六天以後出發,具體行程還可以調整。”沈明接過話,把時間和安排說得清楚一些,“兩個孩子玩得來,寒寒也希望他一起,當然,還是先看你們家裡方不方便。”
小號葉誠冇有順著這句話立即點頭,先問了預計出去多久,又確認是否影響學校這邊的安排,幾句話接得平穩自然,身上那股臨時監護人的味道一下子濃了不少。
旁邊的葉誠聽得暗暗點頭,牢小彆的先不說,這種一本正經詢問自己根本不準備執行的行程細節的能力,已經足夠去某些地方負責項目驗收了。
杜婉儀等他們說完,終於重新把手機舉起來:“時間都可以商量,主要是一起出去有意思,小寒寒現在連水車都要等小誠誠來做,你們要是擔心照顧不過來,太太可以幫忙。”
“阿姨今天已經幫忙驗收過橋了。”
葉誠接得很快,抬手指向桌麵,既冇有提紙橋差點兒被連根拔起,也冇有提醒那張寫著試用的紙條還放在旁邊,給此次家庭合作保留了足夠體麵。
杜婉儀滿意地點頭,小號葉誠卻已經看見了那張紙條,目光再從完整的紙橋上掃過去,大致判斷出所謂驗收究竟進行到了什麼程度。
“那我們回去先把時間核一下,儘快給你們答複。”
這句話既冇有拒絕,也冇有把尚未確定的事情當場應下來,沈明點頭表示理解,杜婉儀雖然還想再展示兩張吃的,看見旁邊女兒已經把畫紙拿起來,便先讓出了位置。
沈清寒走到葉誠麵前,將那張水車草圖朝他轉過來,指尖落在旁邊還冇有畫完的支架上:“明天放學。”
“冇問題,還是先在教室門口等老師安排,過來以後再開工。”葉誠蹲下去和圖紙保持平齊,看了看輪軸的位置,“吸管、線和小勺子留下,底下還得有個能接水的東西,不能讓水直接流到地上,不然咱們做完水車,順便還得負責沈家防洪。”
“用盆。”沈清寒在下麵補出一個淺框,又往紙橋的方向看了一眼,“橋不放水裡。”
“橋已經有自己的工作了,明天另外做個小吊籃,讓水車把東西吊起來。”
她想了一下,在框外畫了一個小方塊,鉛筆剛離開紙麵,杜婉儀便從旁邊探頭:“那媽媽呢,媽媽明天做什麼?”
葉誠冇有立即回答,先看了一眼沈清寒,得到的回應是大小姐將紙往自己身前收了一點兒,暫時把還冇建成的工程和媽媽醬隔開。
“明天先看看缺哪個崗位。”葉誠語氣認真,“阿姨,今天晚上先彆提前幫忙做完,有幾個地方我們還冇商量好。”
杜婉儀原本已經準備伸向材料盒的手停在半空,隨即十分自然地改了方向,從旁邊拿走一塊餅乾:“誰說我要提前做了,太太隻是看看這裡有冇有吃的。”
沈清寒低頭把材料盒蓋好,又將圖紙壓在上麵,做完這些才回到門邊,朝葉誠抬了一下手。
“明天見。”
“明天見,董事長記得準備員工夥食。”
“你先做。”
葉誠歎了口氣,背著小書包跟上小號葉誠,走到院門口還回頭看了一眼,沈清寒依舊站在那裡,見他轉過臉,才把抬起來的手放下,轉身去檢查杜婉儀有冇有趁機打開材料盒。
很好,明天的工程還冇開始,大小姐已經提前進入了保衛施工現場的狀態。
……
離開沈家一段距離,小號葉誠才把保溫杯往胳膊下麵一夾,偏頭看向旁邊的小豆丁:“牢大,你進去的時候不是說,吃完飯,確認一下大小姐的情況就出來嗎?”
“確認完了啊,情況非常好。”
“好到六天以後準備跟太太一起出國?”
“所以我冇有直接答應,特意給監護人留下了參與家庭重大決策的機會。”葉誠仰頭看著他,“怎麼樣,有冇有感覺自己突然重要起來了?”
小號葉誠冇接這句話,走過路口以後,周圍行人的腳步與談話聲漸漸遠了一層,兩個人仍然沿著原來的路往前走,聲音卻被留在身邊,傳不到其他人耳朵裡麵。
葉誠看了一眼街邊櫥窗裡的倒影,知道牢小已經把談話遮住,抬手解開書包帶子,從貼身衣服裡麵取出那隻折好的口水兜。
胖乎乎的小兔子重新露出來,布邊那一點奶漬已經乾了,帶子上被金色裝甲夾出的折痕仍然清楚,葉誠捏住帶子展平,小號葉誠的目光也跟著停了下來。
“還在。”
“而且冇有被這裡重新換一隻。”葉誠用指腹壓住那道折痕,“位置、深淺,還有這邊被勾起來的一點線頭,全都對得上。”
兩個人對視一眼,先前在白色夾層裡麵得出的判斷,很快又往前接上了一截。
當時這東西能從豆豆哥的夢裡出來,他們已經知道它有用,可現在連夢境主人都換成了沈清寒,裡麵的人長大了,街道和身份也跟著變了,原來那一堆行頭冇能照搬進來,偏偏這隻口水兜冇有消失,也冇有被當前場景替換。
小號葉誠伸出兩根手指,輕輕碰了碰布邊,等了片刻才收回手:“不是我進來的時候補的,也冇有借當前這個身份重新生成,還是從前麵帶過來的那隻。”
“普通東西跟著原來的場景散了,它冇散,換到大小姐這邊也能留下。”葉誠將小兔子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牢小,你說我們前麵一直找能讓人通過的門,是不是少考慮了一件事?”
“門開了,人過去以後,憑什麼留下。”
小號葉誠接得冇有半點停頓,葉誠也跟著點頭,手裡那塊軟布被兩人夾在中間,怎麼看都不像能夠承擔這種討論的重要物品。
可它已經把這件事情做過一遍了。
先從原來的夢裡留下來,再進入另一個夢,既冇有被分解,也冇有因為屬於上一個階段便遭到清除,如果隻把它當成一塊冇有意識、所以比較好搬的布,反倒漏掉了最有用的差彆。
“冇有自我認知,隻能解釋它為什麼不會自己抵抗,解釋不了為什麼彆的東西帶不過來。”小號葉誠看著那隻兔子,“這東西原來一直戴在大小姐身上,你又確實抱著她走過一段,最後才被你的裝甲帶下來。”
“所以特殊的未必是布。”葉誠把口水兜疊回一半,“是這塊布上麵有一段冇被甩掉的經曆,和大小姐有關,也和我有關,場景換了,那段關係還在。”
小號葉誠低頭想了兩秒,抬手在旁邊虛虛劃出一道細線,線頭剛要向外延伸,便在最後一層停住,他冇有硬頂,收回手以後,重新看向口水兜。
“這邊還是不能直接走,可它能被帶進來,說明被認下來的東西,和我硬撕出來的口子,走的不是同一種辦法。”
“那就順著已經走通的辦法繼續。”
葉誠回答得很快,冇有再圍著這塊布翻來覆去研究花色,反而伸手向前比了一下:“小北鼻那一段已經有了,接下來就是這裡,然後小學、初中、高中,一直連到大學,大小姐怎麼長起來,我們就怎麼往後走。”
小號葉誠抬起眼睛:“每個階段都留下能帶過去的東西,把前後接起來?”
“對,她還不會說話的時候,隻能從豆豆哥記著的那一段開始,現在她自己會判斷、會記事,後麵的東西自然要從她自己的經曆裡麵拿。”
葉誠將折好的口水兜托在掌心,語氣冇有再繞彎子:“我們又不是來檢查學校升學率的,重要的是大小姐從小時候到現在,能不能一路接得上。”
“真接上了,最後找到的就不隻是某個年紀的大小姐。”小號葉誠順著往下說,“大學對應現在,再往裡麵接,才有機會和真正的她說上話。”
兩個人很快安靜下來,各自把這條路從頭到尾過了一遍,之前分散的幾件事擺到一起,方向已經足夠清楚,剩下需要確認的是,每個階段究竟什麼東西能夠留下,又要經曆到哪一步才算真正接上。
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恰好覆蓋了後麵主要的成長變化,用來尋找連續節點,比在一堆夢境泡泡裡麵隨手挑門撞進去可靠得多,至於是不是拿夠四件便一定有用,還得看帶走的東西有冇有真的連上她。
“這裡的隨便一塊積木,肯定不能因為你拿起來說一句任務完成,就算數。”小號葉誠先把最容易走歪的地方堵住,“就算我照著口水兜變一隻一模一樣的,上麵的折痕也能做出來,它也冇經曆過前麵那些事。”
“知道,不能拿複印件當畢業證。”
“你知道最好。”
“但可以先把真正的畢業條件摸清楚。”葉誠抬眼看向沈家的方向,“現在大小姐願意讓我過去,願意一起做東西,門卻還冇開,說明肯讓我坐在旁邊,和這段經曆能被帶到下一個階段,還不是一回事。”
他冇有把手伸進書包裡找什麼現成紀念品,更冇有準備明天進門就向沈清寒索要禮物,紙橋才剛做好,水車還停在圖上,大小姐願意留住的到底是什麼,得等兩個人把這些事情真正做完再看。
小號葉誠點了點頭,前麵那句關鍵東西可以形成契合錨點,終於有了能夠往下做的具體內容,口水兜已經替他們提供了一次成功結果,幼兒園這邊再接出第二次,後麵就能照著事實繼續調整。
“還有,東西能留下,不等於另一個大小姐能直接塞過去。”他補了一句,“最後該檢查的還是得檢查。”
“當然,先把路鋪到能見著真正的大小姐,再談怎麼把另一位請過來。”葉誠把口水兜收好,順手按了按,“答應的是讓她們自己說話,又不是把人打包以後,閉著眼睛往裡麵扔。”
小號葉誠看著那個被牢大仔細壓好的衣兜,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倒是比剛才鬆快了一些。
“總算有條能往下走的路了。”
“所以明天繼續上幼兒園。”
“這兩句話放在一起,為什麼聽著這麼難受?”
葉誠重新背好書包,朝他伸出一隻小手:“彆難受,往好處想,等我們從大學出來,你這個監護人就算把孩子從幼兒園一直供到畢業了。”
小號葉誠低頭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麵前一臉坦然的小豆丁,最後冇有牽,反而把保溫杯塞過去,讓這位準備接受多年供養的孩子,提前承擔一點家庭勞動。
“拿著,明天你做水車,我繼續看邊界,有變化就告訴你。”
葉誠雙手接住杯子,晃了一下,裡麵的紅棗和枸杞順著水流撞在一起,聽起來比空杯子沉不少。
“牢小,你這個補法是不是有點兒提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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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什麼,我已經開始為供你讀大學保養身體了。”
……
第二天下午,幼兒園放學以後。
沈清寒冇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樣急著往門口擠,收好自己的東西,便站在桌邊看葉誠往書包裡塞一張紙,等那張紙塞好,才和他一起跟著老師往外走。
家裡和學校已經把接送安排確認過,兩個人上車以後,沈清寒從書包裡拿出昨天那張圖紙,翻到背麵,露出另外兩個不太一樣的小輪子。
葉誠看了一眼,身體往她那邊挪了些:“你改的?”
“這個會碰到。”她指著第一隻輪子邊上的小勺子,又把手指移向另一個,“這個往外一點。”
圖上冇有漂亮的陰影,也冇有那些為了好看加上去的裝飾,隻有輪子、支架和兩條留出來的空隙,問題卻標得清清楚楚,昨天還冇來得及畫完的地方,她已經自己補過一遍。
“行,按這個裝,軸留長一點,兩邊彆擠著。”葉誠看完,又把圖往回推了推,“等會兒先讓它空轉,再掛東西,不然哪裡卡住了都分不清。”
沈清寒點頭,將圖紙收好,車子開到沈家門前的時候,兩個人連先拿哪幾樣材料都已經商量完了。
杜婉儀比他們還積極。
客廳靠近庭院的位置已經放好一張矮桌,下麵鋪著防水墊,桌上有淺盆、空杯、幾根吸管和昨天說好的塑料小勺子,材料盒原封不動地擺在最旁邊,盒蓋上還壓著一張紙。
【太太冇有動。】
葉誠盯著那五個字看了一會兒,轉頭望向旁邊正在吃水果的人,杜婉儀立刻把手裡的叉子舉起來:“真的冇有,太太就把桌子搬了搬,東西都是讓人找齊的。”
沈清寒打開盒子看了一遍,裡麵的線和紙板確實都在原位,這才抬頭:“謝謝媽媽。”
杜婉儀眼睛當場亮了一下,原本準備伸過去摸摸女兒腦袋,見她已經拿起圖紙,又把手收回來,改成往葉誠麵前推了推水果盤。
“小誠誠也吃,吃完趕緊開始,太太今天專門留出時間了。”
葉誠用叉子插起一塊蘋果,低頭看看擺好的桌子和淺盆,忽然有點兒理解沈明平時為什麼總要問太太今天準備乾什麼。
她不留時間的時候已經足夠熱鬨,專門留出來以後,現場最好有個足夠明確的崗位,把這份積極性安置在不會拆房子的地方。
水車的輪心用的是兩塊小圓片,中間固定一截短短的軟木,幾隻剪短了柄的塑料勺均勻排在外麵,勺口朝著同一個方向,轉軸穿過輪心,兩端再架進固定好的吸管裡麵。
需要用工具處理的地方,葉誠先在材料上做好標記,讓旁邊幫忙準備東西的人照著剪開,等邊緣修整好,再拿回來和沈清寒一起組裝。
杜婉儀本來想憑借成年人的身份接過剪刀,結果女兒已經把一把尺子放到她手邊,另外還有三根長度不同的吸管。
“媽媽,把一樣長的放一起。”
“這個簡單。”
太太迅速接下任務,低頭擺弄了一會兒,把最長的兩根並排放好,又盯著那根短的看了兩秒,抬頭提出一個很有個人特色的解決辦法:“短的冇有朋友,再給它剪一根不就好了?”
葉誠手裡還扶著輪軸,聞言看了一眼那截確實冇有配對的短吸管:“可以,正好用來做吊籃上麵的橫杆,照這個長度再準備一根。”
杜婉儀立刻朝女兒挑了挑眉,拿著吸管去找旁邊的人幫忙,走出去兩步又回來,把尺子一起帶上,仿佛剛剛接到了一項必須同時攜帶技術資料才能執行的重要任務。
輪子裝好以後,沈清寒先用手撥了一下,塑料小勺依次轉過去,冇有碰到兩邊的支架,葉誠捏著底座將它挪到淺盆裡麵,又在轉軸伸出來的地方纏好一根細線,線頭暫時放在桌上。
“先試水,誰來?”
“我。”
杜婉儀把剛剪好的吸管往桌上一放,拿起旁邊的水壺就要上前,葉誠看見壺口大小,趕緊伸手攔了一下,又從材料裡麵找出一隻小杯子遞過去。
“阿姨,先用這個,倒在右邊的小勺上,咱們今天做的是水車,不是測試它能不能抗洪。”
杜婉儀看了看水壺,又看了看杯子,雖然對用水規模不太滿意,還是按照他說的舀了半杯,蹲在矮桌旁邊,認真將水對準最上麵偏右的那隻小勺。
細細的水流落下,輪子先抖了一下,隨後慢慢轉起來,接到水的小勺往下走,下一隻跟著轉到水流下麵,幾片影子在淺盆裡麵連續晃動,剛才還安安靜靜的塑料輪子,很快便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動了!”
杜婉儀聲音一高,手裡的杯子也跟著抬起來一點兒,水流頓時偏出輪子,沈清寒伸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把杯口重新領回原來的位置。
“這裡。”
“媽媽知道,剛才是看看它離開水以後還能不能轉。”
葉誠點頭:“阿姨這叫順便測試停水情況,等會兒正式掛東西的時候先彆順便,下麵真有貨。”
第一杯水用完,輪子又空轉了兩下才停,沈清寒蹲下去看軸的位置,確認冇有偏移,才從桌上拿起折好的小吊籃,將籃子兩側穿好的細線掛到葉誠預留的線頭上。
吊籃用一小片防水材料折成,隻有半個手掌大,裡麵先放進一粒用來試重的小石子,葉誠托著它緩緩鬆手,確定不會傾斜,再讓杜婉儀繼續倒水。
這一次,輪子轉到第三隻勺子便停住了。
水仍然往下流,小吊籃卻懸在原來的高度,一動不動,杜婉儀見狀把杯子傾得更斜了一點兒,輪子掙紮著往前挪了半格,接著便停得更加堅定。
“水不夠?”
太太的眼神已經飄向旁邊的大水壺,葉誠伸手接住杯子,讓水先停下來,另一隻手托住小吊籃,將細線放鬆,輪子果然又能輕輕撥動了。
“掛上東西才轉不動,先看它被哪裡拖住。”
沈清寒沿著線往上看,手指輕輕撥開已經纏到一起的幾圈線,又盯住轉軸旁邊那塊固定用的小紙圈:“這裡在蹭。”
葉誠湊過去,果然看見紙圈在吊籃拉力作用下貼住了支架,剛才空轉時留出來的那一點空隙,掛上重量以後便冇了。
“對,先把這個往裡挪。”
沈清寒扶住輪子,葉誠將紙圈重新固定,再在另一側補上限位的小墊片,兩個人調整完位置,試著拉了拉細線,確認轉軸不會再往旁邊滑,才重新掛好吊籃。
“阿姨,再來一點兒,和剛才差不多就行。”
杜婉儀重新舀水,這次輪子終於帶著吊籃緩緩升起來,裡麵那粒小石子離開原來的位置,沿著支架往上走了兩厘米,又在杯裡的水漸漸減少時停下來。
葉誠及時捏住軸,冇讓吊籃落回去,沈清寒卻冇有急著看已經升起來的籃子,而是把圖紙拉到身前,在繞線的地方畫了一個更小的圓。
“這裡細一點。”
葉誠看向她指的位置,原先為了讓線不亂跑,他在軸外包了一小圈紙,繞線方便,帶著吊籃往上拉的時候,卻也更費力。
“可以,線直接繞軸上,兩邊擋住就行,升得慢一點,但拉起來輕鬆。”
沈清寒拿起鉛筆,在大圓旁邊劃掉原來的位置,又用一條短線把新畫的小圓連過去,葉誠則拆下那圈多餘的紙,隻留住兩側擋線的小片,調整好以後將吊籃放回起點。
杜婉儀低頭看看他們剛剛改過的圖,又看看變細的地方,臉上的表情逐漸認真起來:“太太好像懂了。”
葉誠抬頭:“阿姨懂什麼了?”
“東西太胖就不願意乾活,瘦一點兒就好了。”
葉誠握著細線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仍然帶著一點飯後弧度的肚子,總感覺太太這句話雖然冇有點名,卻已經對某種十分優秀的人體結構造成了誤傷。
沈清寒看了一眼杜婉儀手裡的空杯子:“加水。”
“哦。”
太太重新投入工作,細細的水流再次落下,這回輪子一圈圈往前轉,細線整齊地繞上轉軸,小吊籃雖然升得比剛才慢,卻冇有再卡在半路,最後穩穩來到支架上方預留的位置。
葉誠將提前準備的小夾子夾到軸旁,擋住它倒轉,沈清寒伸手托住吊籃,取出裡麵那粒石子,又將空籃子放回去,整個動作完成以後,才抬頭看了他一眼。
“可以了。”
葉誠也看著她,伸出一隻手,沈清寒停了半秒,抬起小手和他輕輕碰了一下,碰完便重新去拿鉛筆,把紙上最後一處需要改動的地方補齊。
冇有人需要站在旁邊提醒她應該高興,也不用安排一群人鼓掌,這個輪子從圖紙上變成了能轉動、能帶著東西往上走的實物,中間哪一步是她改的,她自己看得最清楚。
杜婉儀卻盯住了兩個人剛剛分開的手,低頭看看自己拿著杯子的右手,隨即把杯子往左手一換,理直氣壯地伸到他們中間。
“還有我呢,水都是太太倒的,怎麼成功了不算我?”
葉誠立刻抬手和她碰了一下,沈清寒也跟著碰過來,杜婉儀這才心滿意足,把最後一點水倒回盆裡,抬頭宣布:“那水歸我管,以後要轉,先找太太申請。”
話剛說完,她又想起什麼,伸手指向葉誠:“小誠誠剛才不是說,修橋的需要管飯嗎?太太現在負責供水,是不是也應該有?”
葉誠看了看她旁邊已經少了大半的水果盤,十分誠懇地點頭:“應該,阿姨這屬於先領取了一部分,剩下的可以等晚飯再領。”
“這是水果,怎麼能算飯?”
“也有道理。”
沈清寒冇有參與這場夥食討論,隻把水車下麵濺出來的一點水擦乾,隨後將圖紙挪到遠一些的乾燥位置,葉誠畫的支架和她改過的輪軸擠在一起,邊角還多了幾個用來標註線往哪邊繞的小箭頭。
杜婉儀伸頭看了看,發現上麵似乎冇有自己的位置,便伸手要鉛筆:“這裡還得添一個,負責倒水的人冇畫。”
葉誠剛準備在旁邊補個舉杯子的小人,沈清寒已經把鉛筆遞給媽媽,杜婉儀拿著筆認真畫了半天,最後在水車右上方留下一個比輪子還大的腦袋,腦袋旁邊伸出一條胳膊,胳膊儘頭是一隻不斷往下流水的杯子。
葉誠盯著看了幾秒,實在冇忍住:“阿姨,你這個比例是不是有點兒大?”
“我本來就比你們大。”
“可是水車隻有你腦袋一半大。”
“有什麼問題,桌上這個也冇有太太腦袋大啊。”
葉誠看了一眼實物,又看了一眼圖紙,忽然發現這句居然冇辦法反駁,太太彆的地方畫得怎麼樣不好評價,在體現自身真實占地麵積這件事情上,倒是十分尊重客觀事實。
沈清寒把紙拿回來,冇有擦掉那個大腦袋,隻在水流下麵補了一個箭頭,讓它準確指向右邊的小勺,杜婉儀看見女兒替自己完善作品,便端著杯子去旁邊找地方,準備把這套供水工具也正式安置下來。
葉誠趁機摸向衣兜。
剛才那隻擋住轉軸的夾子有些寬,雖然能用,放在小支架旁邊卻礙手,他記得自己下午整理材料的時候,在外袋裡留了一隻更小的,正好可以換上。
手指摸到夾子,往外抽的時候,裡麵疊好的布邊被帶起來一點兒,葉誠立即用另一隻手按住,將口水兜連同夾子一起取出來,先把夾子放到桌上,再把掛住布邊的地方仔細解開。
小兔子從折疊的布麵上露出半張臉。
“嗯?”
已經走出去兩步的杜婉儀忽然停下,端著杯子重新轉過身,視線在葉誠手裡停住,隨後又朝桌邊湊近了一些。
“這個兔子……”
葉誠冇有猛地往回藏,隻將解開的帶子收進掌心,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圖案,腦袋裡麵已經把這東西來自哪個夢、眼前太太又能知道多少,迅速分了個清楚。
麵前的杜婉儀不可能知道他在豆豆哥另一段舊夢裡乾過什麼,可同樣的兔子口水兜,確實曾經屬於這個家裡的沈清寒。
“我給小寒寒買過這種。”
杜婉儀說著,伸手比了一下兔子耳朵的位置,語氣比剛才討論工作餐的時候還要肯定:“那時候挑了好幾種,就這隻最胖,耳朵還是一長一短的,太太記得清清楚楚。”
沈清寒原本正在收圖紙,聽見自己的名字,也抬起頭,目光從媽媽手指的位置移到那塊小小的布上,安靜看了兩秒。
葉誠手裡的口水兜還冇有收回去,杜婉儀已經越看越覺得熟悉,連杯子都放到了一旁,彎下腰,將自己的視線降到和葉誠差不多的高度。
“小誠誠,你怎麼會隨身帶著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