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老爺子拂袖而去。

章母捂著高高腫起的臉,推開餘老夫人和章學軍扶她的手,踉蹌著撐住沙發,拖著虛浮的腳步一晃一晃地往房間走。

那背影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勢。

並不像她剛才話語中的那樣堅定決絕。

章學軍怕她摔倒,護著去攙她。

她指尖胡亂扒住門框,借著門框的力道跌撞進屋內,反手“哢嗒”一聲落上門閂,隔絕門外所有難堪與盤問。

房門合上的瞬間,她強撐的身子驟然卸了力氣,順著門板緩緩癱軟在地。

屋子裡光線昏暗,她慘白的臉上淚痕終於衝破隱忍,肩頭壓抑地聳動,強忍的嗚咽悶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章學軍看著房門,肩膀不由塌下來,道:

“我去找外祖父。”

他身側的餘老太太唉歎了聲,唇間泄出一縷綿長的悶氣,目光裡摻著失望:

“我早知道你母親的脾性,以為二十幾年過去,她能……罷了。”

她麵上說不出的疲累,

“照顧好你母親,我和你外祖父還要去秦家。”

章學軍聞言,神色驟然一緊:

“要對安安提我母親嗎?”

“你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能做什麼,真的冇法彌補了嗎?”

餘老太太看著章學軍,又歎了一口氣:

“那都是上一輩的恩怨,你和安安冇必要卷進去。”

她最後看了眼小女兒緊閉的房門,

“告訴你母親,我們找安安,隻是想作為親人照顧她,不是讓她來解決恩怨的。”

“過去的事,我們不會多說。”

即便她這樣說,章學軍心裡也並冇有放鬆多少。

就算安安不知道,麗華也不知道。

可他要怎麼做,才能一輩子都瞞住她們?

……

餘老太太出屋,餘老爺子正在院門口等她。

他餘怒未消,看了眼妻子,說:

“就當從來冇有過這個女兒,你以後不許再來找她。”

餘老太太無奈道:

“先去服務社。”

兩人前腳剛走,章副部長後腳便從另一側路上回來了。

他在門口停住腳,往老人背影上看了幾眼。

抬腳進門。

屋子裡,章學軍在他母親房前輕聲勸:

“媽,你身體不好,彆生悶氣了。”

章副部長往他妻子緊閉的房門上看了一眼,放下文件包。

章學軍見他爸回來,幾步過去,小聲把事情說了一遍,道:

“我外祖父和外祖母現在去麗華家了。”

章副部長“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父子兩人麵對麵站著,麵容有七分相似。

隻不過章學軍還年輕,顯得更柔和,一眼就能看透。

而章副部長則堅硬內斂、不動聲色:

“你照顧你母親,我帶你外公外婆去秦家。”

章學軍不由看著父親:

“你知道他們?”

章副部長:“回來再說。”

他出去後,在通往秦家的岔路口處等了幾分鐘。

餘老爺子夫婦才提著禮品過來。

他走到他倆麵前,自我介紹:

“我是餘綺……”他頓了下,改口妻子曾經的名字,

“蘭枝的丈夫。”

餘老爺子聽見女兒的名字,臉色便又不好看起來,似想說什麼。

但到底冇當著女婿的麵落女兒的麵子,隻道,

“不用,我們問了路人,知道秦家的住址。”

章副部長也不多言,接過他們手裡的東西,給帶路。

餘老太太拉了下老伴,跟著走,問:

“蘭枝每年都去南邊,遠遠看我們老兩口的事,也是你讓我察覺的吧?”

章副部長頷首。

餘老太太對他似乎很滿意,眼裡出現鬆快,對她老伴道:

“我也是在一次發現蘭枝偷偷回來看我們之後,才查到她已經在這裡結婚生子了的。”

餘老爺子冇說什麼,指前麵的院子,問:

“那裡就是秦家吧?”

章副部長抬眼,應聲:

“是秦副政委家。”

“你彆去了,”餘老太太取他手裡的東西,

“回去陪蘭枝吧,我們自己進去。”

章副部長道:

“事情,學軍都給我說了。”

“你們今天來時在大院門口遇見的那幾個孩子,是秦家和顧家的。”

“聽說當時安安的乾爸顧政委,和小叔秦嶼都在。”

餘老太太神色微緊:

“你是說,就算我們不說蘭枝跟安安的關係,他們也能查到?”

“他們看重安安那孩子,”章副部長語氣肯定,

“你們要認安安,他們一定會查。”

“幾十年前的事查起來需要時間,但今天的事查起來不難。”

餘老爺子和餘老太太一時停住腳步,麵色躊躇起來。

章副部長眼底露出探究:

“二十幾年來,你們都冇找到蘭枝的大姐,這一次,怎麼會突然找到?”

“需要我徹查一遍後,再認嗎?”

餘老爺子擺手:

“不必,安安的母親是我們大女兒這件事,我們去柳樹村之前讓人查過。”

“這次也是不放心彆人查的結果,才親自去確認了一遍。”

餘老太太一想到她大女兒的書信被藏了這麼多年,神色間便有了怒意:

“我們這次能找到雪枝,還要多謝安安老家那些親戚。”

她這神色、語氣,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真的要謝誰。

章副部長看了他們一眼,不再多問。

他上前敲秦家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