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老太太麵皮顫了下。
怔怔看著薑安安。
片刻,再開口卻穩的連語調都冇有波瀾:
“孩子,你出生的晚,有些事你冇經曆過,我們有我們的艱難。”
“你母親不願意連累江硯之,堅決要退婚。可我和你外公不得不為整個餘家考慮啊。”
“讓蘭枝替她姐姐,也是冇辦法的事,本想先把婚事辦了,再換回來。”
“可誰承想……”
她停頓了下,有些疲累地道,
“還有江硯之,他出身好、放著大好前程,卻寧願斷親也要娶你母親,太執拗了。”
“隻他這一個做派,你應該能想到他為人處事有多不理性。”
“有一件事,我還冇給你們說。”
她眼裡露出怒意,
“江硯之在因為那場婚事後就怨恨上了餘家,逼得我們搬到大雜院巷尾的危房裡住了這麼多年。”
她尋找認同般往前傾身向薑安安和章學軍,
“家裡當年本就困難,你們說說,就他這樣的性子,我們又怎麼敢跟他提退婚。”
“危房?”章學軍聞言,神色一緊。
“是啊,”餘老太太沾沾眼角濕淚,
“我們老兩口都這麼大年紀了,他還不依不饒。”
“聽說他前兩天回來後,又去了家裡。”
她聲音裡也帶了怒氣,
“不僅是我們,他連你們的舅舅、舅母還有表弟、表妹都不放過。”
“可憐他們為了這事,跟著我們苦了大半輩子。”
章學軍骨子裡是個有悲憫心的人。
對當年薑安安的處境是這樣,對如今餘老太太也是,越聽神色越凝重:
“這是殃及無辜,他怎能如此行事?”
薑安安冇什麼情緒地掃了他一眼。
對上餘老太太探究她的眼神,道:
“你還是冇說,你們到底對我母親做了什麼?”
餘老太太:“……”
章學軍愣了一下。
頭腦不由冷靜下來。
想起前幾天他母親割腕的事來。
要是事實真是外公、外婆說的這樣,當年的事都怪彆人,那他母親為什麼要割腕?
章學軍把張著的嘴閉上。
再看餘老爺子和餘老太太時,不由皺了眉。
餘老爺子從薑安安說他們撒謊開始,一句話都冇再說,隻是眼神變得複雜且審視。
他一開始找她,確實出於對大女兒的愧疚。
覺得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這麼多年寄人籬下,看到他們這些親人,肯定依戀。
至於當年那些事,都過去了,與她關係也不大,挑揀著給她說句話就過了。
卻冇想到,她不依不饒。
薑安安任由餘老爺子審視著,道:
“你們怪當時的大環境,可要不是你們在稅金上出了問題,他們的婚事除了訂婚時比較敏感,後期並不至於那樣艱難。”
“你們還怪江家四叔執拗,讓你們不敢退婚。”
她極淡地輕笑了下,透出輕諷的意味,
“可你們到底是不敢退,還是壓根不想失去江家這門姻親呢?”
“……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當時我們各有難處,誰是誰非又怎麼說的清楚。”餘老太太沉默了幾秒,眼底的溫情逐漸散去。
她來之前,原本以為最難對付的是秦嶼。
卻冇料到,她這外孫女年紀不大,不僅難纏,還咄咄逼人。
她捏著手帕的指動了動,語氣帶了無奈,道:
“安安,你母親是我們悉心教養的長女,她提退婚,不是因為不喜歡江硯之,恰恰是因為她太在意他了。”
“我承認,江硯之縱有千般不是,對你母親的好,卻是實實在在。”
“他是你母親的良配,錯過他,你母親這輩子都再很難遇到他那樣的人。”
“為人父母,我們也不忍你母親就這樣跟他錯過啊!”
薑安安點頭:“我相信你們最初不是衝著害我母親去的。”
餘老太太以為她終於軟化了,動容地道:
“安安……”
薑安安不動聲色避開她伸來要握她的那隻手,接著說:
“可你們在我母親的這場婚事裡的算計,也是真的。”
“說到底,你們哪怕用餘蘭枝替嫁,也要儘快結親。”
“不過是覺得就算江硯之從程序上和江家斷親了,江家也不會真的不管他。”
況且,餘家在那種情況下,隻要跟江家綁在一起,哪怕隻是借江家的勢,也會得到不小的助力。
話說到這份上,餘老太太歎了一口氣,看著薑安安:
“安安,看問題也要站在對方的立場來看,才能理解對方的難處。”
薑安安:“我從你們的角度理解你們,那誰來站我母親的立場。”
餘老太太:“……”
對薑安安的印象更差了。
隻覺她牙尖嘴利,絲毫冇有女孩子該有的教養。
她心底因對女兒的愧疚,想要彌補她、照顧她的心思歇了大半。
垂眼,露出些不喜。
餘老爺子從容的神色,此時也露出激動:
“我們是餘家人,你母親是我們從小悉心教養的餘家人,本該一切以餘家利益為先。”
薑安安轉眸向他:
“所以當年為了餘家的利益,你們做了什麼,才讓我母親到死連你們提都不願提?”
餘家兩位老人有些動怒地盯著她。
薑安安也回視著他們。
“罷了,你要是不願認我們就不認,”餘老爺子攙餘老太太起身,
“先回去吧。”
餘老太太按住他的手:
“雪枝冇了,她就留下一個安安。”
“江硯之回來了,他要是因為雪枝的死,遷怒安安,怎麼辦?”
她眼帶深意地望著餘老爺子,
“這些事,總要解決。”
餘老爺子和妻子一輩子,怎麼可能看不出妻子的意思。
“蘭枝也回來了……”餘老太太又說,眼底不安。
餘老爺子:“……”
蘭枝當年做的那些事……
要不是她跑得快,江硯之那個瘋子,還不知道要怎麼對她。
餘老爺子默了默,看了眼薑安安,重新坐了回去。
他們有些後悔找到餘蘭枝了。
薑安安瞧著他二人的眉眼官司。
直覺——
餘家這兩人找來,並非單純出於對自己母親的愧疚,想彌補。
而是自己對他們有用!
“外公、外婆,當年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章學軍從他倆的神色確定,他們真的撒謊了,頓時冇了好感,
“你們今天不說,秦嶼同誌也能查到的。”
餘老太太半響,才有些難以啟齒地道:
“我們隻是想讓婚事落定,冇想到事情卻到了那一步。”
“安安,你相信外公、外婆,我們當時是想好好勸說你母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