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二十左右。
薑安安和秦麗華來到漪潭公園。
天色冷淡地壓下來,冰封的湖上泛著灰白的光。
兩人走進公園室內茶廳,屋內花茶熱氣彌漫。
她們訂了雅間,任江月也似乎前腳剛到,正卸下手套扔在桌上。
看見薑安安和秦麗華,眉眼便笑意舒展,朗聲:
“來啦!”
幾個月不見,她依舊老樣子,略長的發辮隨意側梳從右側肩頭垂下,工裝褲褲腳紮進棉靴,一身裝束簡潔硬朗。
薑安安見她把冇有肩章的滌卡軍便衣脫了,伸手摸了下她帆布工裝外套下的高領秋衣。
一點都不厚。
薑安安是個畏寒的,很是為她感到冷:
“你冇穿棉襖,要不把軍便衣穿著,小心感冒了。”
“是有點,”任江月重新把衣服拉上肩,嘴角裂開,露出牙齒,自在又大氣,
“我昨天剛從深市回來,那兒的溫度跟咱們這九月中下旬差不多。”
“你這麼怕冷,等以後咱們把生意做到那,過冬你就去那邊住。”
今年上麵劃定深市、廈市等四個出口經濟特區。
秦麗華建議她多去看看。
任江月近期便是去那兒了解情況了。
“你覺得怎麼樣?”薑安安問。
“當下還不適合咱們普通人去發展。”任江月道。
恰好她要的茶水上來了,她端起其中一壺,給薑安安倒了一杯,連壺放到她手邊:
“你喜歡有甜味的,給你要了祁紅。”
另一壺是口味偏清苦的龍井。
薑安安把帶來的點心、蜜餞擺上桌,抱起茶杯暖手。
任江月看了一眼窩在椅子裡,五官精致、皮膚白到發光的人,奇道:
“這才多久不見,你怎麼又變漂亮了?”
“是吧,我也覺得。”薑安安臭美地接受了她的誇讚,啜了一小口果茶,言歸正傳,
“為什麼說不適合?”
惹的秦麗華也輕笑著看她。
任江月朗聲笑了聲,接過秦麗華遞去的茶杯:
“這幾個特區以後不知道會怎麼發展,但現階段隻有乾部、僑商、港城資本才有資源輕鬆拿到外資合作機會、開大廠。”
“去的務工人員,基本無法落戶。”
“還有,市容管控嚴格,要辦營業執照擺攤,名額極少,普通人很難辦下來。”
薑安安冇說話,看向秦麗華:
“大姐怎麼看?”
任江月也看她。
秦麗華知道,現在普通人過去,更多的是打工,到85年左右機會才會更多一些,她道:
“那就先儲備,等機會。”
“隻能這樣,”任江月眼尾一挑,眼底促狹問薑安安,
“小老板什麼意見?”
“我也覺得大姐說的很對。”薑安安笑了下,眼裡卻透了認真,
“你對確定一個主業,有什麼想法?”
補充了句,
“前幾天溫城有人辦下來了第一張個體工商營業執照,個體經營持證合法化已落地。”
任江月聞言,眼裡一亮,手啪地拍在桌子上:
“我今天正想說這事。”
她也不想一直“投機倒把”,這次還去溫城走了一圈,道,
“現下產業的發展趨勢正趨於精細化,咱們要想長遠、站在明麵上,就得轉型。”
薑安安見她同意,便說出自己的想法:
“對於深耕的行業,我比較偏向服裝。”
“成衣不屬於國家一級指令性計劃產品,且現在大量批縫紉個體戶,政策鼓勵,審批阻力小。”
秦麗華點頭:“這個回款快,風險小。”
任江月更想做重工行業,來錢快。
但當前政策根本不允許。
其他行業,她無所謂深耕哪個。
“我有一個底線。”
薑安安:“不降低現有收入,也是我的底線。”
“可這很難吧?”任江月在溫城了解過服裝利潤,
“眼下政策,最多辦個縫紉加工鋪子,雇人不能多。真想開大的製衣流水線,要麼掛靠街道集體,暫時還冇法直接以個人名義辦廠。”
薑安安當前不缺貨品,她道:
“辦廠的事先不急,我們先過渡。”
任江月聽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先固定下遊客商,把之前的攤販也往服裝行業裡拉?”
薑安安笑了下:“都是你一家家找的,直接放棄多可惜。”
“成,詳細的等營業執照辦下來再說,”任江月問,
“以我的名義辦?”
“嗯,我是學生,辦不了。”薑安安問秦麗華,
“麗華姐,要不要加入。”
她今天帶秦麗華來,最大的目的就是這個。
畢竟這筆生意穩賺不賠,對於秦麗華來說算是個副業進項。
任江月之前就跟薑安安提過讓秦麗華入夥,也道:
“安安學業忙,我跑外麵,開了店以後雖說會雇人,但還是要一個有時間管店的人。”
“你大三了,時間上比較寬裕。”
“不用天天去,每周兩三次,主要整理賬目、貨單之類的。”
秦麗華將來想開個雜誌或攝影之類的公司,她確實需要攢錢:
“先說定,我按雇工拿工資。”
“先找鋪麵、核算成本吧,”薑安安道,
“看需要投入多少,你們按自己的想法儘量放一些錢進來,以後分紅,賺的會更多。”
這個秦麗華接受,她應下,對任江月道:
“你把個體營業執照資料準備好,找我,我來辦。”
她讓她爸幫忙,7~12天就能辦下來。
又乾脆利落對薑安安說:
“我給爸媽說一聲,下周日咱們不回家,直接去看鋪麵。”
薑安安笑眯眯點頭。
秦麗華做事有條理、有責任心,適合管理內部。
而任江月性格好,很容易與人打成一片,適合拓展業務。
薑安安課業太重,精力上根本無法親力親為,這樣一分工,她隻要管好大方向就行。
……
和任江月分開,薑安安便去找張大娘。
張大娘來開門,一看到是她,像是也有什麼話要跟她說似的:
“姑娘,你說你心咋這麼大,幾個月的分成款都不來拿,快進來。”
薑安安收了分成款。
張大娘這才道:
“還有一件事,我都不好跟你說。”
薑安安:“冇事,你說吧。”
張大娘手往圍裙上擦著:
“就是吧,我們老兩口年紀也大了,在外麵擺攤風裡來雪裡去的,實在熬不下來。”
“現在不是能辦個體營業執照嗎,我們準備租個小鋪麵,開固定小吃店。”
薑安安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我們想雇給我們供貨的廚娘,不知道她願不願意?”張大娘問。
她開店後,就不想按分成來合作了。
現在允許雇7個人呢,光給雇工工資,比分成劃算。
薑安安不答反問:“你們研究我供給你們的吃食後,手藝提升的怎麼樣了?”
“……你咋知道我研究……”張大娘驚了下,便又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提升是提升了,還是冇有你們的味道好。”
遲早的事。
隻不過先前是她想提,如今是張大娘提了而已。
薑安安起身:
“那咱們的合作就到今天?”
剛好,她租的那個小院子,租期今年年底到。
今天是12月21日,已經不到十天,不損失什麼。
“……姑娘,你看這事,”她跟著起身,
“要不,我再賣幾天,等你們找到幫你們賣的人,或者我幫你介紹幾個小攤主?”
“不用,她也想歇歇,”薑安安笑著道,
“那就提前祝大娘您,生意興隆!”
“唉唉,好……”張大娘一直將她送到巷子口。
薑安安回到家,就把分成款按月往空間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