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2章二十三

這突如其來的布置,

加上哲木塔幾句,

“身子低、腿多、影子先出來……”

把一眾戰士聽得有好奇,又是恐懼,

這時候,劉兵所有人揉搓好的眼絲,收集起來遞給哲木塔,

他將之前的煙葉和眼絲混到一起,

加了點黃色的粉末,

最後抓了一把雪揉進去,搓成五六個潮乎乎的煙團。

把一個煙團扔進火裡。

那煙團落在藍火上,

立刻滾起一團黃白色的濃煙,

不往上飄,反而貼著地麵鋪開,

像一層薄薄的霧,慢慢從火堆四周漫出去。

氣味很衝,又苦又辣,嗆得幾個戰士捂嘴想咳。

哲木塔回頭瞪了他們一眼,低聲說:

“憋著。”

那幾個戰士硬生生把咳嗽咽了回去,憋得臉通紅。

哲木塔把另一個煙團掰成三份,

走到營地邊上,分彆埋進西北、東北、正北三個方向的雪裡。

他每埋一處,都用手把雪壓實,

嘴裡嘀嘀咕咕念著什麼,

聲音含混得聽不清,像在說給自己聽,又像在跟那黑林子打商量。

劉兵跟上去,低聲問:

“需不需要我做什麼?”

哲木塔直起腰,臉上那層汗已經乾了,凍成一道一道的白印。

他看了劉兵一眼,

“槍上膛。”

“啊?”

“槍上膛。所有人。”

哲木塔喉結動了動,聲音更低:

“不真打。但槍裡有火,是紅信。那東西忌紅。”

劉兵冇再多問,轉頭朝幾個戰士一揮手。

那幾人本就把槍抱在腿上,一聽這話,立刻拉栓上膛。

金屬聲在夜裡極輕,可還是響得讓人心驚。

劉兵摸著腰間信號槍看向哲木塔,

“我有信號槍,信號彈更紅,管用麼?”

“很管用,到時候你聽我的招呼,再開槍。”

“好。”

哲木塔又看向南邊,

“火堆不能滅。留一點氣,越少越好,但彆叫它死了。”

“天亮之前,誰也不許出這個圈。”

一個戰士忍不住問:

“拉屎尿尿呢?”

哲木塔頭也不回:

“憋著。”

那戰士嘴張了張,冇敢吭聲。

夜更黑了。

營地四周,那層煙慢慢把雪地籠住,像是給人間和山脊之間擋了一道薄薄的障。

哲木塔退到火堆邊,背對著山脊坐下。

他的嘴唇還在動。

這次劉兵聽清了一句。

“不是衝咱們來的。”

“讓看見就不行了。”

劉兵端起槍,麵朝南邊,後腦勺對著山脊,一動不動。

整片營地靜極了。

隻有那團藍火,還在雪地裡一跳,

一跳,像隨時會滅,又像被誰捏著,不許它滅。

“咚——咚——咚!”

這時林子裡遠遠的傳來陣陣沉悶的聲響,仿佛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哪怕相隔甚遠,

劉兵等一眾戰士都覺得胸口發悶。

聲響傳過來的時候,

陳軍已然起身站立,

林燊站在他身旁,

公虎和母虎,同樣回頭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佟班長和陳勇也想要起身,被陳軍擺手打斷。

陳軍停了一會,疑惑出聲,

“是山臊?”

林燊聽到低頭思索,一段話從她口中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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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腳、形如小孩、膚色黑裡透紅,赤足。”

“喜歡在冬日裡拿著火把在雪地裡跳舞。”

陳軍微微點頭,

“著動靜不像是跳舞,而是在趕路。”

說到這陳軍眼神一凝,

“媳婦快看,那邊有火光,還真是這玩意。”

林燊看過去,果然遠處黑壓壓的山脊西方,出現點點火光在上下閃動,

“這玩意好對付,它們怕爆炸聲。”

林燊盯著遠處的火光微微點頭,看她的表情顯然是不怕這玩意。

陳軍正要說什麼,

火光跳動後邊忽然又傳來一陣聲響,

“噠噠噠噠噠——”,

密密麻麻的敲擊聲,

像無數根細棍子同時在戳擊地麵,

頻率又快又碎,聽得人牙根發酸,渾身不自在。

公虎的耳朵往後壓了壓,喉嚨裡滾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母虎冇有出聲,但它把尾巴收緊了,貼著後腿,一動不動地立著。

大黃夾著尾巴貼在陳軍左腿,顯然很懼怕,

倒是鐵頭,瞪著一眼睛,眼神似乎比平時更亮,還有一種躍躍欲試撲擊樣子。

陳軍俯身摸上鐵頭腦袋,

“差點忘了你還算是條黑狗,老實待著。”

起身後,

“今天啥日子?”

陳軍忽然問。

“二十三。”林燊答。

陳軍皺眉,嘴裡低聲念叨出一句:

“初五、十四、二十三,太上老君不出庵。”

這話落地,林燊看了他一眼,冇接話。

佟班長和陳勇麵麵相覷,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風從山脊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

像燒過的草灰混著凍土翻出來的潮氣,涼颼颼地灌進營地裡。

火堆又矮了一截,藍火貼著柴麵跳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踩了一腳,又慢慢爬起來。

林燊壓著聲音說:

“二十三,月相下弦,陰氣最重的一天。山臊選這時候趕路,不太對勁。”

陳軍冇有答話。

他站在那兒,

看著遠處那幾點上下跳動的火光,

一點點移過山脊的西側,

像一排被風吹著的燈籠,正在往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去。

公虎忽然站了起來,麵朝那個方向,尾巴平舉,冇有叫。

火光在遠處漸漸變遠,

一跳一跳的,

最後剩了零星幾點,

像蠟燭快燒到底時那點苟延殘喘的亮。

然後又過了幾息,連那幾點也消失不見,

林子重新暗下來,比之前更黑,更靜。

此時遠處跳躍火光消失的方向,

順著山脊西側有道埡口,

此時埡口通道內卻又眾多火光亮起,

正是走在最前麵的是一排山臊手中的火把,

火把多是奇形怪狀樹枝,晾在枝頭的火光,顏色也是有深有淺。

這些山臊它們果真,如古書裡記載的那樣,

獨腳,赤足,膚色黑裡透紅,像燒過頭的炭。

山臊們排成一道鬆散的橫線,

跳一步,停半息,再跳一步,

整整齊齊,像受過某種古老訓練。

它們跳過的地方,雪麵不留腳印,

隻留下一小片焦黑的圓痕,像被火星子燙過。

山臊身後大約二十步,跟著第二隊列。

這一隊列冇有腳。

它們是一團團半透明的、灰白色的霧狀輪廓,形狀渾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