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安安的推床被推到車場時。

一輛救護車在下病人。

陳守廉的妻子正扶著擔架哭。

忽然看見了江硯之。

她憤怒地直直撲過來,吼道:

“江硯之,你和守廉的事,為什麼要牽扯到我一雙兒女身上?”

林秘書帶著保鏢迅速上前將她擋下。

她聲嘶力竭,嚎聲的回音回蕩在整個負一層,

“我兒子呢,你把我兒子弄哪兒去了?”

“他們才二十幾歲,還是孩子啊。”

“你還是人嗎!”

哭腔,“你怎麼能對孩子下手?”

薑安安如今的狀態,不再是隻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無目的的亂動。

她對於強聲音或熟悉的人聲會給出反應。

這突發的衝突,令她本能地皺眉。

她手抓向推床的床墊,嘗試躲開不舒服的刺激。

“冇事,冇事了。”江不苟忙俯身抱住她腦袋,掌根緊緊捂住她耳朵。

江硯之把她冇什麼力道地緊扣床墊的手指握住,看著她眼睛,低聲:

“安安,我在。”

忽地,又有車子駛進來。

是陳守廉的私車和一輛警車。

“你們在乾什麼?”陳守廉一下車就看到他妻子被攔。

陳守廉的妻子似乎這才從她自己的恨意、憤怒和悲慟中分離出來,能註意到周圍了。

她的視線順著令她恨不得撕了的江硯之身上,落到了他旁邊的推床上。

薑安安動也不能動的模樣,映入她眼裡。

驚慌一瞬爬上她的臉。

她撕扯捶打保鏢的手頓住。

醫生拉起聽診器給薑安安查完心率,道:

“有應激反應,留院觀察一天吧,若不發燒,再回去。”

江硯之抬眸望向陳守廉夫婦,目色涼得滲人。

陳守廉的妻子眼裡湧出眼淚,她嘴唇哆嗦著剛說出一個“對”字。

一直在審視地看著他們的警員,像是嗅到什麼的獵犬,視線投在她身上。

陳守廉原本盯著江硯之要問什麼,頓時被他妻子嚇得不輕,扶她胳膊的手一緊。

他妻子捂住滿臉的淚,滑坐在地。

……

江硯之和江不苟不合眼地輪流照看了薑安安一天一夜,時不時給她量體溫。

好在,她平平穩穩地到了第二日。

看著薑安安被抬上車。

兩個警員才出示警員委任證,讓擋在外圍的保鏢給江硯之遞話。

江硯之掃了眼警員,和遠遠站著的陳守廉夫婦,關上車門,往遠離車子的另一片區域走。

他剛站定,陳守廉的妻子便紅腫著眼睛,狼狽地往他跟前撲。

林秘書和保鏢將人攔住。

陳守廉的妻子眼淚橫流:

“江硯之,醫生說我女兒這輩子可能都醒不來了。”

她看起來可憐極了,聲音裡卻藏不住的埋怨和恨意,

“我兒子在哪兒,你把他還給我們吧。”

“你要地皮還是公司,我和守廉都給你,隻要他平平安安的回來。”

江硯之理也冇理她,捋順了袖口,抬眼看向警員:

“證據。”

一個年長的警員,老油條似地笑了聲:

“隻是懷疑。”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所說可作呈堂證供。”

林秘書上前半步,向警員:

“阿sir,如果冇有彆的要問,我們先生可以走了嗎?”

年長的警員笑了一下,開口一腔港調:

“江生,陳先生講,二十幾日之前,佢交咗個碼頭項目畀你,托你幫手查佢仔女嘅下落。”

江硯之頷首:

“有此事。”

警員:“咁,查嘅結果係點?”

江硯之:“冇有。”

“江硯之,你彆欺人太甚!”陳守廉感覺自己被當猴耍了,怒聲,

“碼頭項目你收了。”

江硯之掀起眼皮:

“等著。”

抬腳離開。

陳守廉又怒又恨,卻不敢再激怒江硯之。

他兒子還冇平安回來,萬一再像他女兒一樣……

“你不能走,”陳守廉的妻子攔不住,衝警員道,

“他知道我兒子的下落,不能放他走!”

警員冇擋,側身讓開。

江硯之的車子開出停車場。

“我要報案,我兩個孩子失蹤,都是江硯之做的。”陳守廉道。

……

8月27日,陳守廉的兒子有了消息。

“在內地。”林秘書電話通知。

陳守廉:“……”

他近百萬項目,就換來三個字!

而這,並不是好消息。

因為內地在8月25日下發了“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的決定”。

全國“嚴打”全麵啟動。

“你快去接兒子回來啊!”陳守廉被妻子焦急地推了一把,

“也不知道他在內地有冇有受傷,安不安全?”

陳守廉眼裡全是焦躁:

“你還看不出來嗎,江硯之忍了大半年遲遲不動,不是他冇有證據,也不是他抓不到人。”

“他就是在等這個時機。”

嚴打期間被抓住,他兒子作為主犯,量刑會更重。

“我現在一到內地,隻會被一網打儘!”

他妻子顯然知道他在內地做的不全是正規營生,怔愣了一下,勃然怒指著他:

“我說了,內地不像港城,不能複製港城的黑幫。”

“你偏不聽,說什麼要做吃螃蟹的第一個人。”

“我不管,你必須把兒子給我帶回來。”

她的厲害隻是外強中乾,說著便六神無主地哭著捶丈夫,

“守廉,女兒這輩子已經完了,我們隻有兒子了啊!”

“你不能不管他。”

“我冇說不管。”陳守廉狠狠皺著眉,眼裡、臉上全是焦灼煩躁。

他現在一點冇底,內地警察到底有冇有查到他身上。

萬一查到,內地對港城身份的人冇有司法豁免權,隻一條非法私藏槍支、走私武器,就是重罪。

這個節骨眼兒上,內地他能不去就不去。

畢竟,他現在是港城身份,隻要待在這,內地公安即便查到了他,也不能越境抓捕。

而且港城冇有引渡條約。

內地向港城警務處遞交協查材料,港警可以幫忙調取港城本地證據,但不會移交他。

內地司法拿不到他審判,隻能發布內地通緝令。

那些對他影響不大。

想清楚這些,陳守廉低頭看向妻子:

“你冇有參與這些,去內地冇事。”

他妻子抬起頭,整個人是不抗事的慌亂:

“可我怎麼把兒子帶回來,江硯之知道他在內地,那邊的警察冇有把他抓起來嗎?”

陳守廉一時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去照顧女兒,我先問情況。”

他往書房走。

電話一通通撥出,他聽著話筒對麵道:

“嚴打政策是下了,但也不是文件下了就能落實起來的,要時間。”

聲音小了點,

“老陳,你要真犯了什麼事,趁著嚴打才開始,儘快往港城撤吧。”

“錢什麼時候都能賺,把人先保全,等風頭過了再說。”

陳守廉應了兩聲,問:

“半年前南邊的槍擊落水案和上個月京都一個大學生被人捅了的案子,那幾個被通緝的嫌疑人都抓了嗎?”

“捅大學生那個抓了,”對麵道,

“另一個案子的六個嫌疑人還在逃。”

陳守廉聞言,臉色漸漸緩和。

那幾個嫌疑人冇被抓,說明他兒子還冇有被供出去,他也是安全的。

陳守廉下樓。

已經有了法子。

兒子正常接不回來,那就走偷渡的路。

他有的是貨船。

……

陳守廉剛走到院外,見兩個警察上門了。

“陳先生,案子調查有新進展,請你跟我們去警署一趟。”警員道。

陳守廉一凜:

“你們掌握江硯之的證據了?傳他去警局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