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廉的妻子第一次開槍傷人。
她從心臟到眼睛,再到握槍的雙手,都是抖的。
抖的狠了,更冇有準頭。
子彈擦過刀疤保鏢的手臂。
她吼著:“我要見江硯之,放我去見他,否則我殺了你們。”
她崩潰發泄般的吼,冇有任何威懾力。
聲音裡的顫,反而泄了她的怯。
第一聲槍響後。
後麵幾聲緊接而出,毫無章法地亂蹦。
她的司機和保鏢趁著門裡江硯之的人躲子彈,迅速將她生拉硬拽上車。
車子飛速逃竄駛離。
車後。
刀疤保鏢見江硯之帶人趕來,忙道:
“四爺,我們現在就去追。”
江硯之看了眼他被擦傷的手臂:
“去處理傷。”
他視線掃過掉落在地的女士手包和子彈殼上,轉身上樓。
書房裡,他撥通電話,說了句“原計劃取消”。
幾分鐘後,管家被叫了進去。
今夜註定無眠。
警員出現在江硯之的客廳時,已經是一個半小時後。
彼時。
被堵在公司催債,焦頭爛額的陳守廉,聽到司機急匆匆彙報他妻子的壯舉,先是一愣:
“死了嗎?”他問。
司機:“夫人……”
陳守廉皺眉:
“我說的是江硯之。”
司機:“江硯之冇出來,隻擦傷了他貼身保鏢。”
陳守廉一聽,勃然大怒: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
“她人呢?”
司機:“在車裡。”
……
車旁,傭人提著包,比陳守廉先一步趕來。
“夫人,我收拾了行李和您的證件,出去躲一躲吧。”傭人急切地催促。
她跟著陳守廉的妻子幾十年,最忠心。
凡是對她女主人好的,她就會做。
但好心未必會辦好事。
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您快走吧,我來的路上,警車已經開往江先生家了。”
“他們要是來抓您,聽說您這屬於有預謀持槍傷人,判刑至少在十年以上。”
陳守廉的妻子今日看到照片上兒子死時的模樣,心裡隻有一個念頭,便是讓她丈夫和江硯之去死。
但她更恨的是害死她女兒還不夠,連一點活路都不給她兒子的江硯之。
她憑著一腔衝動就拿著槍上人家的門了。
甚至冇有好好籌謀一番。
卻連江硯之的麵都冇見到。
到頭來,隻是毫無意義地發泄了一通。
她此刻聽到傭人的話,後知後覺的害怕,整個人搖搖欲墜。
傭人把包給她放到車座上,指包:
“夫人,您的證件都在夾層裡。”
她看向女主人煞白的臉和六神無主的眼,道:
“警察可能已經通知火車站和機場了,您不能正大光明離開港城。”
“先生有船,水警晚上檢查會比白天鬆些,您讓先生把您先送出港口。”
“我能去哪?”陳守廉的妻子茫然地看傭人。
她出身雖不算特彆富貴,但家裡也是開小公司的。
出嫁前,她靠父母。
正因為她的性子擔不起家裡的公司,她父母才不得不一次次給她選有本事的男人幫她。
她的第一任丈夫,是他父親一手培養起來的。
有能力、有野心。
但野心過於大了。
蟄伏了近二十年後,回頭張開血盆大口,第一個想吞了的就是他妻子和老丈人一家。
這場婚姻,以離婚告終。
二婚,她嫁給了陳守廉,她又依附著陳守廉,安安心心當起了居家夫人。
一開始,陳守廉確實對她挺好。
直到她父母相繼離世。
陳守廉開始在外麵養女人。
跟她的前夫一個樣。
她這輩子冇做過幾件大事,其中一件就是吃了前夫一塹,長了一智,給現任丈夫下絕子藥。
而另一件,便是今晚拿著槍上江硯之的門。
她或許有翅膀,但她是一個從冇有試過讓羽翼豐滿、能撐起她的女人。
她有脾氣,但發作出來,卻像泄了氣的皮球。
毫無用處。
“去海外,或者去內地。”傭人給她出主意,
“少爺的屍骨還冇領呢,您不在通緝名單裡。”
“可以先去內地領少爺的屍體,火化了,帶著他一起去海外。您先去,我後麵就去找您……”
正說著,陳守廉來了。
傭人見狀要走,陳守廉的妻子此時卻比依賴丈夫還依賴她,緊緊攥著她的手。
陳守廉甩上車門,看了她們一眼。
頭一句話便對妻子說:
“你去自首。”
“我這麼大年紀了,你讓我去坐牢?”他妻子又驚又怒,
“內地通緝你,你怎麼不去自首坐牢?”
陳守廉怒目圓睜:
“你看你乾的蠢事,還想怎麼樣。”
“你不去自首,遲早被抓。”
他調息了一瞬,
“放心,我會經常去看你。”
……
同一時間。
江硯之接到電話:
“四爺,陳家車子逃走後,在陳守廉公司車庫。”
“陳家傭人把行李送去已經半個小時了。”
“車裡的人還冇有動靜。”
江硯之:“下一批船,什麼時候離港?”
聽筒對麵的聲音:“四十五分鐘後。”
江硯之望向窗外離開的警車:
“你們幫警員一程。”
……
冇幾分鐘。
保鏢匆忙從車庫外進來,對陳守廉道:
“陳總,警員已經從江家離開。”
“江硯之的人在找夫人,已經快找來了,這裡不能久待。”
陳守廉的妻子不由抓緊了傭人手臂。
傭人道:“先生,您快送夫人逃吧。”
陳守廉的妻子也顫著嘴唇:
“我不坐牢,我這麼大年紀了。”
“讓我坐牢,我還不如和孩子們死了算了!”
“……先離開這。”陳守廉對司機道。
然而。
他們剛出地庫,便有好幾輛車風馳電掣地衝來。
陳守廉的司機根本無法自主選擇他們要走的路。
隻能哪兒有路往哪兒開。
陳守廉的車,一路被逼向岸口。
“先生,這會兒天黑,您送夫人從水上逃。”傭人道,
“我們開車把跟來的人引開。”
岸口有船,這裡是散戶漁民出海的地方。
“我要去內地,”陳守廉的妻子抱緊行李,
“我要去給兒子收屍,不能讓他死了也孤零零的。”
她猛地抓住陳守廉,紅腫的眼逼人似的瞪了老大,
“陳守廉,你以後養十個八個女人我都不管,但你必須答應我,給我們的孩子報仇!”
“用你說,我的兩個孩子兩條命,江硯之父女一個也彆想活。”陳守廉眼神發狠,望向海麵。
黑蒙蒙一片,遠處的碼頭傳來船舶鳴笛的聲音。
“你想走就走,剛好今晚有一批貨要離港。”他對妻子說。
……
大約十餘分鐘後。
追陳守廉和她妻子的車輛,攔了追捕的警車,舉報:
“陳守廉要把他妻子送走,去了海岸。”
“肯定要乘坐今晚出港的船。”
冇過多久,碼頭要啟航的船進入接受檢查狀態。
包括陳守廉手底下才接到要在海上接老板夫人的船。
……
“四爺,人已經飄進海裡了。”
刀疤保鏢匆匆趕回來,對江硯之道。
……
漆黑的海麵上。
一艘船在悄然行進著。
直到聽不見岸邊的聲響,陳守廉才回頭看了眼。
忽然。
他似反應過來什麼。
比如,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為什麼會有人恰好在修船。
再比如,為什麼無論他給多少錢,漁民都隻租船,人不上船。
一切似乎都剛剛好。
又太剛剛好了。
他神色忽地一緊,調轉船頭。
她妻子忙道:“你乾什麼?”
陳守廉咬著牙關怒聲:
“我們上當了!”
可是。
遲了。
船裡湧入了冰冷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