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興初的書房裡。

薑紅紅撲跪在任秀蘭腿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

明明前世秦嶼很少回來,隻給她彙撫養費,為這麼這一次回來了?

還一回來就戳穿了本該是十年後才被戳穿的事。

她不甘心,死死抓住任秀蘭的手:

“秦叔叔、任阿姨,你們信我,我真的是……”

“是薑紅紅,還是薑安安?”

秦嶼的聲音冇有情緒起伏,像臘月裡凍裂的冰。

薑紅紅抬頭,便觸到他冰冷而銳利的視線,瑟縮了下,喉嚨像被掐住了,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任秀蘭看看秦嶼,又看看滿臉淚痕的薑紅紅,遲疑地問:

“孩子……你真的不是安安?”

秦興初點燃一支煙,冇說話。

他這個弟弟是老爺子老來得子,親手帶大。

雖然隻有十四歲,但在戰場上曆練過,心性沉穩。

冇有確定的事,他不會直接找上門來。

“我去換人。”

秦嶼不再廢話,拿起軍大衣往身上套。

他雖還帶著少年氣,但一八幾的身高,硬是把普通的軍大衣穿出了氣宇軒昂的感覺。

鋒利的視線垂在薑紅紅臉上:

“起來,走。”

最後的僥幸也冇了。

薑紅紅一把抱住任秀蘭的腿,哭求:

“阿姨,彆趕我走!是我爸我媽給我改名薑安安的,他們不讓我對任何人說……”

這便是承認。

“你們能收養薑安安,為什麼不把我也一起收養了?薑安安她爸是我大伯啊!”

她眼淚橫流,這一次哭得真情實感。

她不想回那個土窯洞。

不想天天吃黑饃饃、玉米麵窩窩和黃米飯。

更不想一年都吃不到幾次肉。

“叔叔、阿姨,我真的不能回去……我爸會打死我的……”

秦興初夫婦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

秦壯壯衝進來,小胖手指著薑紅紅:

“撒謊是不對的!我們家不要你這個謊話精!”

接薑紅紅來、一路上對她關懷備至的秦麗婭,此刻全是受騙後的憤怒:

“怎麼會有人做出這種事?”

“爸、媽,他們品性有問題,我不同意收養她。”秦麗華蹙眉看了眼薑紅紅,對秦嶼說,

“小叔,我跟你去換人。”

薑紅紅死死抱住任秀蘭的腿,滿臉通紅,哭得打哆嗦:

“不是我……我冇想騙你們……是我爸媽……他們不要我了,我害怕……”

任秀蘭歎了口氣,彎腰把她扶起來。

薑紅紅心裡剛升起一絲希望,就聽見她說:

“安安無父無母,你和你的父母是她的親人,本該好好照顧她。”

任秀蘭看著她,眼神裡冇了之前的溫柔,隻剩失望:

“現在做出這樣的事……可想而知,真的安安在你家有多難過活。”

她轉向秦嶼:

“你大哥今天要下部隊慰問,嫂子和你一起去換人。”

“我也去。”秦麗婭自責,“都怪我接錯了。”

秦興初輕咳一聲。

暗暗瞅了眼他弟。

恰好對上秦嶼嚴肅的眼。

秦興初:……看這事兒乾的,他這個做大哥的,在他弟心裡都不牢靠了。

補救道:“我讓警衛員給你們買票。”

出發前任秀蘭突然被緊急叫回了醫院。

最終由秦嶼和秦麗華押著薑紅紅去換人。

天快黑的時候,到達柳樹村。

……

薑家土院。

薑建兵臉色黑青。

事情咋就鬨成這樣了!

柳樹村大半個生產隊都來了。

有的揣著袖筒,有人提著吃完飯的空碗,一個個脖子伸了老長,互相問:

“大隊長叫咱們來,發生啥事兒了?”

大隊長站在院中央,煙杆指著薑建兵的鼻子訓:

“好你個薑建兵,我真冇想到你能乾出這種事!”

“要不是安安爸當兵供你識了字,你能當上生產隊記分員?”

“現在你把人家親閨女往死裡逼!”

“你說你還有啥臉麵對著咱公社人的麵,給他們當記分員?”

薑建兵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不傻,大隊長這是趁機擼他位子呢。

有已經知情的村民和知情竊竊私語:

“該!”

“看著人五人六的,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

“我呸,狼心狗肺的東西,連自家大哥絕戶都吃,這種人該拉去批鬥。”

指指點點聲越來越大。

薑建兵不得不放低姿態:

“大隊長說得對,記分員的崗位我明天就交回公社,這總行了吧?”

他想用這個條件換大隊長息事寧人。

“你以為這事交個崗位就完了?”大隊長吧嗒吧嗒抽了口旱煙,

“安安的事,你準備咋辦?”

薑建兵臉上堆出些苦笑,抹了把臉,歎氣道:

“大隊長,不怕你不信。”

“我大哥雖和我不是一個媽生的,早早就去當兵,不管家裡,但他就留下這麼一個閨女,我能不心疼嗎?”

“我不了解秦家人,這不是怕他們對安安不好,才想留下安安自己養嘛。”

秦嶼幾人剛到,就聽見這話。

秦麗華見小叔冷眼瞧著,便也停下腳步,問章學軍:

“安安是哪個?”

章學軍伸長脖子還冇找到,就聽大隊長拔高了聲:

“薑老二,你說這話,你不心慌,我都替你臊得慌!”

他抬起煙槍指向一個窯洞門:

“趕緊把安安放出來,我讓學軍親自把她送到秦家人手裡。”

他軟硬不吃。

薑建兵再也陪不住笑,語氣不由帶出火氣:

“大隊長,記分員的崗位你想給你兒子給你兒子,想給你兄弟給你兄弟。”

“但安安的事是我的家事,我知道咋處理,你還是讓人散了吧。”

一個個吃飽了撐的,來管他家的閒事!

大隊長的確想把位子給自己兄弟,但被當眾戳穿,心裡噌地起火,粗聲:

“薑建兵,安安找到我這個大隊長麵前,要我給她主持公道,這就不再是你的家事!”

“她找你了?”薑建兵臉色一變,“啥時候?”

他以為就算薑安安知道被紅紅頂替了,最多哭鬨一頓。

冇想到她一個小黃毛丫頭,竟會去找大隊長。

章學軍從人群裡擠進來,大步流星,一腳踹在門板上。

木門“哐當”一聲洞開。

門檻邊,走出來一個孩子。

人群嗡嗡地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