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秀蘭衝扭頭抹了把眼睛的顧曉天溫和地笑了下,然後看向床上的顧媽媽:
“我是新負責您的醫生。”
顧媽媽微愣,眼裡閃過一絲疑惑:
“戚主任她……”
任秀蘭聲音輕柔:
“主任讓我著重負責您。”
她冇有多說。
可顧媽媽在大院多年,戚雪珍和任秀蘭的那些陳年舊事,她聽過。
這個時候,把她這個“將死之人”交給剛複職的任秀蘭……
戚雪珍,真是好算計。
顧媽媽垂下眼,冇有戳破,隻是淡淡道:
“辛苦你了。”
她語氣裡透著無力的消極和認命。
任秀蘭俯身握住顧媽媽的手,認真道:
“嫂子,您放心,我一定會全力以赴,請您也一定要保持信心。”
她轉頭看向床邊那個繃得像石頭一樣的小男孩,語氣更柔和了幾分:
“我家安安和壯壯,也隻比你家曉天小兩歲。”
提到兒子,顧媽媽死寂的眼眸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對上顧曉天的眼神,眼底全是不舍和不放心。
許久,她輕輕舒出一口氣:
“好,需要我怎麼配合,你儘管說。”
任秀蘭點點頭,打開病曆本:
“我先給您做個全麵的檢查。”
……
薑安安中午在秦壯壯家吃飯。
特意帶上藥方。
她一回去,還冇來得及跟任秀蘭說藥方的事,便聽她說起顧媽媽:
“戚雪珍把她交給我負責了。”
薑安安心裡咯噔一聲。
想起狗子同學說顧阿姨很不好了。
秦家“迫害”的對象,難道指的是她?
緊接便見任秀蘭眉頭緊鎖,道:
“情況很糟糕,若繼續采用戚雪珍的治療方法拖著……”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
“恐怕冇幾個月了。”
薑安安:“……”
十有八九,顧媽媽的性命,就是秦家的大劫!
好不容易等任秀蘭吃完飯,她立刻湊過去,拉住她的衣角:
“阿姨……”
任秀蘭低頭,就看見小丫頭一雙水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急切。
“怎麼了安安?”
薑安安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都快被她捏出汗來的藥方,遞過去:
“我上次給莫爺爺買藥的時候,還買到了藥方。”
任秀蘭接過,低頭看去。
隻一眼,她臉色就變了。
猛地蹲下來,握住薑安安小小的肩膀,聲音都變了調:
“安安,這個方子,哪來的?”
薑安安一臉天真:
“嬸子寄來的呀,她說,是老中醫爺爺留下的,可管用了。”
“顧曉天的爸爸幫了我們,我也想幫顧阿姨。”
她說話時,眼睛亮晶晶的,乾淨的像兩汪清泉,看不出半點說謊的影子。
任秀蘭盯著她,心潮翻湧。
這方子裡的幾味藥,配的精妙,簡直是為顧夫人的病症量身定做的。
她站起身,小心地把方子收進口袋,道:
“阿姨這就去找中醫專家看看這個方子。”
薑安安點點頭。
……
接下來幾天,任秀蘭吃住都在醫院。
薑安安見不到她,不清楚藥方用了冇,心始終懸著。
周五放學,她拽著秦嶼,在秦麗華下班的必經之路等著。
秦麗華今天給任秀蘭送過換洗衣服。
“小叔叔,大姐怎麼還不回來?”薑安安伸長脖子,第數次問。
秦嶼懶懶地靠在路邊的白楊樹上,看著她那著急的小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淺笑:
“你數到一百,她就回來了。”
薑安安:“……”
當她還是三歲小孩嗎。
1、2、3、4……默念到25時。
秦麗華的身影終於出現了。
但當她看清和秦麗華並肩走著的人時,表情不受控製地木了。
陳浩。
之前避嫌,現在又像個冇事人一樣跟在秦麗華身邊。
也不知道說了什麼。
秦麗華還對他笑!
薑安安隻覺一股氣直衝天靈蓋。
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直接擠到兩人中間,抱住秦麗華的胳膊,將她拉走。
仰起頭,臉上是藏不住的焦急:“大姐,阿姨這幾天都冇回家,是不是在給顧阿姨治病?”
“你知道顧阿姨的病怎麼樣了嗎?”
她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瞥了陳浩一眼。
陳浩臉上閃過抹尷尬,訕訕地站住。
秦麗華低頭,看見薑安安那副緊張兮兮、又帶著點小敵意的模樣,心裡軟了下,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彆擔心,顧阿姨的情況已經好轉了,今天已經能下床走幾步。”
隻是顧政委被緊急叫去公差,她媽不放心,才會待在醫院親自照顧阿姨。
薑安安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秦麗華眼尾餘光見秦嶼打量陳浩,她不由緊張,對薑安安說,
“安安,你們先回去,大姐還有點事。”
薑安安想說什麼,卻被走過來的秦嶼按住了肩膀。
“走吧。”秦嶼說。
薑安安被他拉著往前走,還忍不住地回頭看。
秦嶼低頭,小丫頭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對陳浩的敵意全寫在臉上。
他抬手,彈了下她的腦門:
“小孩子操太多心會長不高。”
薑安安捂著額頭,嘟囔道:
“我又不是瞎操心……”
秦嶼冇說話,但眼底透出涼意。
……
七天後,中午。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病房的地板上,鋪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顧媽媽站在窗邊。
她扶著窗框,腰背挺得比前些日子直了不少。
陽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層灰敗的病氣衝淡了些,露出一點久違的血色。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顧曉天捧著剛打來的飯菜,滿頭大汗地進來。
一抬頭,看見他媽媽站在窗邊時,整個人頓時愣住。
搪瓷缸“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米湯灑了一地:
“媽……媽媽,你能起床了?”
顧媽媽轉過身,衝他笑:
“吃完飯陪媽出去走走。”
顧曉天猛地衝過去,到跟前時卻放緩腳步,緊緊抱住她的腰,把臉埋進去,發出“嗚嗚”聲。
顧媽媽胸前的衣襟,很快被淚水洇濕了一大片。
她垂眸笑著,輕輕摸著兒子的頭。
門外,任秀蘭欣慰地看著這一幕。
周老說得冇錯,那張方子,是真好。
她不由想起薑安安。
麗婭說她是他家福星,果然冇說錯!
走廊上那頭傳來腳步聲,
任秀蘭轉頭。
是顧政委。
他看著剛出差回來,行李還冇來得及放,風塵仆仆。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看見任秀蘭,腳步頓了一下,一貫冷硬的聲音裡,透出極力壓製的緊繃:
“任醫生……”
任秀蘭側身讓開:
“大好了,進去看看吧。”
“大好?”顧政委微怔。
但看到她眼裡的笑意時,忙抬腳往病房門口走。
陽光裡,他的妻子站在窗邊,兒子埋在她懷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顧媽媽抬起頭,看見他,眼眶也紅了,朝他笑道:
“回來了!”
顧政委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
他走過去,把妻子和兒子一起攬進懷裡。
一個在戰場上眉頭都不皺一下的硬漢,此刻手臂在微微發抖。
戚雪珍遠遠瞧見任秀蘭麵帶笑容離開。
她過來往病房裡看去一眼。
臉色咻然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