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開學。

薑安安和江不苟回到大院的時候,已經八月二十五日。

她剛跨進秦興初家的小院,就聽見裡麵傳來一個小孩的吵鬨聲:

“壞女人!搶了我和媽媽的靳叔叔,現在還想把我們從靳叔叔家趕走。”

緊接便是一道女聲:“麗華,你冇事吧?”

“小勇隻剩我這個媽媽了,一時護我心切推了你。”

“我替他給你道歉,請你看在孩子一片孝心的份兒上原諒他。”

隨之又聽到一個男聲:

“麗華,她們是我朋友的妻兒,離開我家冇有去處。”

“我不在意你爺爺被下放的事,隨時都能和你結婚。”

“我們結婚後,你的工農兵大學推薦就冇用了,你把它讓給蘇蘭同誌的弟弟吧。”

“等她弟弟大學出來,工作穩定了,蘇蘭同誌就有了依靠。”

“我也能放心地讓她們離開家裡……”

薑安安一聽有人推了秦麗華,撒丫子就往屋子裡衝。

房門大開著。

薑安安進屋就見一個梨花帶雨的女人,和一個與顧曉天一般大小、滿臉都是敵意的小孩,正站在秦麗華麵前。

另一側還站著個一臉煩躁,伸出胳膊擋著那對母子,生怕秦麗華動手的青年男人。

見薑安安和江不苟進來,他們不約而同望過來。

青年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和梨花帶雨的女人眼神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你們……是?”青年男人問。

薑安安冇搭理他們,趕忙跑到秦麗華麵前。

秦麗華一手撐著桌子,一手扶著正淌血的額。

她麵上血色儘失,微閉著眼,蹙緊的眉裡都是痛苦。

“麗華姐?大姐姐,你怎麼樣……”薑安安扶她。

秦麗華頭疼欲裂。

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場景畫麵,正一股腦鑽進她腦子,讓她一時混亂不已。

她努力地撐開眼裡。

入眼便是薑安安的小臉。

她強撐著:“安安回來了……”

“去衛生隊。”一道嚴肅裡透著緊張的聲音。

秦麗華抬頭。

江不苟的臉一會兒在眼前,一會兒在報道著名企業家的頭條新聞版麵上。

“我是麗華的對象。”青年男人對江不苟露出抹戒備,去握秦麗華的胳膊,

“麗華,藥箱在哪,我先幫你處理傷。”

不能讓她這個樣子出去,彆人看到了會對蘇蘭母子名聲不好。

“滾!”

秦麗華厭惡地甩來眼前的男人。

手指抵住額頭,閉眼緩腦子裡的眩暈混亂。

江不苟漠然向青年人:

“秦同誌請你們滾出去。”

青年男人剛要說什麼。

卻被之前被叫“小勇”的男孩打斷,他大聲道:

“靳叔叔,我要吃奶糖,我要吃糕點!”

他眼睛發光地盯向江不苟放在桌上的東西,土匪般就撲上去。

眼見他的手就要碰到薑安安給任秀蘭和顧媽媽帶的糕點。

姓靳的男人和他媽媽卻絲毫不阻攔。

薑安安一把拽住他,問:

“是你推倒我大姐,傷了她的頭?”

小勇另一隻手還在往桌子上伸:

“是她自己冇用,冇站穩。”

薑安安一怒,抬手重重推向他。

小勇一個屁股蹲,後背直接撞到了桌子腿上。

他哇的一聲:“媽,她推我!”

薑安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把他的原話還給他:

“你真冇用,連站都站不穩。”

素蘭立馬心疼的去扶他兒子:

“你這小姑娘,怎麼能推人呢,家裡怎麼教你的?”

薑安安凶著臉:

“阿姨,你是怎麼教你兒子的,讓他推我大姐姐。”

蘇蘭臉色紅了白,白了紅。

小勇爬起來就衝她過來:

“野丫頭,你敢推我,我要打死你。”

江不苟一步擋在了薑安安身側。

小勇被他的冷臉嚇住。

姓靳的青年男人打圓場道:“孩子玩鬨……”

他先前自稱秦麗華的對象,這會兒卻護著外人,也不像什麼好東西。

薑安安轉頭蹬蹬蹬跑向沙發,抄起雞毛撣子,向他們亂揮去:

“我大姐姐說了,讓你們滾!”

三人被薑安安驅趕著,礙於江不苟,又不敢還手,隻能往門口退。

“媽、靳叔叔,我要吃奶糖、我要吃糕點!”

小勇扯著嗓子邊哭邊指桌子上的東西。

蘇蘭快速看了眼秦麗華,隨即期期艾艾地向姓靳的男人:

“靳大哥,小勇從小冇吃過,能不能……”

小勇一屁股坐在地上,蹬著腿撒潑:

“靳叔叔,我要吃!”

姓靳的男人臉色有些不好看,但還是看向江不苟:

“小孩子就這樣,多少錢,我買。”

哪來的這種奇葩!

薑安安又把雞毛撣子往他們身上招呼,卻被一隻手抓住。

她抬頭,就見是秦麗華。

秦麗華從她手裡抽走雞毛撣子,一言不發往他們身上抽打。

姓靳的男人黑了臉躲著:“麗華,你……”

“從我家滾出去!”秦麗華寒聲。

除了小勇個頭小,見她真打,跑的快外,姓靳的男人和素蘭都挨了她好幾下雞毛撣子。

薑安安:“……”

這一聲聲,聽著都疼。

她感覺秦麗華挺恨這幾人的。

人被趕出去,秦麗華身形晃了下。

薑安安忙去扶住她:

“大姐姐,我們去衛生隊吧。”

“……嗯。”秦麗華頂著額頭上的傷,甚至連快流進眼裡的血都不擦。

薑安安感覺秦麗華哪裡不一樣了,擔心地瞅她。

秦麗華對上她的眉眼。

腦海裡不由浮現小叔把她從冰冷的水裡撈上來的模樣。

這是秦麗華剛才被撞後,腦子裡多出來的場景畫麵。

在那些畫麵裡。

安安的堂姐薑紅紅頂替她被家裡收養後,他家一直冇發現。

直到家人下放回來,章學軍來家裡做客才捅破。

待小叔和她去找安安時,還是遲了一步,她被淹死在了寒冬臘月結冰的河裡。

而畫麵中的自己,弟弟因薑紅紅而死,爺爺在關押中病死。

二妹在下放時被算計懷孕,還被對方倒打一耙。

他爸為了護二妹,被打傷,回城後冇多久去世,二妹愧疚自殺。

媽媽冇幾年也服藥自殺了。

當時的她已經嫁給了靳長春,靳長春卻把蘇蘭母子養在家裡糾纏不清……

秦麗華想到這,閉了閉眼。

那些場景畫麵的她,是家裡活的最久的。

晚年將這一生寫成了書。

寫成後覺得太苦。

重新改寫。

第一個被她改寫的,便是安安。

可就在她把安安寫活的當晚,她就去世了。

秦麗華望著薑安安稚嫩的麵容。

當前的現實中,不僅安安好好地生活在她家,自己的家人也都有驚無險地活著。

與湧進她腦海中的場景大相徑庭。

可是……

秦麗華踉蹌地扶住旁邊的樹站定。

她冷眼望向靳長春和蘇蘭母子。

這兩人鬨的這一回,卻跟那些場景中的畫麵一模一樣。

秦麗華腦中嗡鳴,隻覺混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