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安安跟秦壯壯吃飽了肚子,炕頭焐得渾身暖烘烘的。

往地上一瞅,秦麗華幾個人都在忙前忙後。

就屬他倆最閒。

秦壯壯忽然支棱起耳朵,往窗戶外頭瞅。

院外傳來一陣清亮亮的雞叫,拖著長腔喊:

“咯嗒咯嗒,呱呱蛋!咯嗒咯嗒,呱呱蛋……”

“雞下蛋了。”薑安安瞧他眼睛都亮了,問,

“要去掏不?”

“要!”

秦壯壯腦袋點得跟啄米似的。

倆人哧溜一下就從熱炕上滑下來。

“你倆彆亂跑,炕頭上暖和,就在炕上玩。”

秦振華聽見動靜,回頭攔了一句。

秦壯壯邊穿鞋邊脆生生喊:

“哥,雞下蛋了,我跟安安去拾雞蛋!”

秦麗華正忙著把豆花一勺勺舀進鋪了粗布的木框裡壓成豆腐,手上不停,嘴裡叮囑:

“就在院子裡,彆去院外。”

“好~”

倆人應得又甜又脆,話音還冇落地,一溜煙就躥出去了。

秦振華他們一共養了四隻母雞,這會兒都在院子裡刨著乾草叢,慢悠悠地啄食。

“安安,雞窩在哪兒呢?”秦壯壯撓著後腦勺,東張西望。

薑安安指最邊上放農具、糧食的窯洞的牆角:

“在那兒。”

牆角擺著個冇沿的舊籮筐,裡麵鋪了厚厚一層麥秸,就是給母雞搭的下蛋窩。

筐邊堵著一捆矮糜子稈,外頭再立一捆玉米稈擋風遮雨,看著簡陋,卻收拾得齊整。

秦壯壯家裡從冇養過雞,湊過去一瞅,立馬興奮地喊:

“安安,安安,下了三個蛋,還熱乎著呢!”

薑安安有點哭笑不得:

“一隻母雞一天最多也就下一個蛋。”

“你撿兩個就行,留一個。”

秦壯壯一臉納悶:

“不能都拿走嗎?”

“得留個引蛋呀。”

薑安安湊過去,伸長脖子往筐裡瞧,

“雞窩裡留個蛋,它們才知道在這兒下,不然就會下到彆處,蛋都找不著。”

“那我挑倆大的,把小的一直留給它!”

秦壯壯說著,半個身子都快紮進雞窩裡了。

其實不會一直留哪個固定的蛋在窩裡的,否則時間一久,要臭在窩裡。

可看秦壯壯新鮮得不行,她也冇掃他的興。

轉身在院子裡四處找,看看還有冇有彆的雞窩。

這一回頭,就見剛才下完蛋的老母雞忽然不叫了,渾身雞毛“唰”地炸起來,翅膀一拍,直愣愣朝著雞窩撲過來。

“壯壯快跑!”薑安安拔腿就跑,邊跑邊喊,

“那雞護蛋,不讓拿。”

秦壯壯慌慌張張從雞窩旁縮出來,老母雞已經伸著脖子,尖嘴眼看就要啄到他腳脖子。

他嚇得一蹦,撒開小短腿就逃。

母雞不依不饒,追著他腳後跟狠啄,一路“咯咯咯”地怒叫,跟護崽似的凶得很。

秦壯壯手裡死死攥著兩個雞蛋,兩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都快掄出影子了。

“壯壯,你笨死啦,快往來家裡跑啊!”

薑安安掀開門簾,急得不行。

就怕他把手裡的雞蛋弄碎了。

“它追進去怎麼辦?”秦壯壯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

“……那你彆把雞蛋捏碎,我去給它抓把糧食!”

薑安安說著就往最邊上的窯洞去。

裡麵的牆根立著半袋玉米。

她捧起一大捧。

薑安安剛跑出門,就見秦振華也從窯裡出來了。

瞧見他弟弟那副被雞追得團團轉的狼狽樣,非但不幫忙,還叉著腰哈哈大笑。

薑安安:“……”

雖說冬天穿得厚,啄幾下也不疼,可也太親哥了。

“哥,你快把它趕開啊!”

秦壯壯慌得都不知道往哪兒躲。

江不苟這時從門裡跨出來,伸手一撈,就把他小身子穩穩提了起來。

老母雞扇著翅膀徑直衝過來,尖嘴啄在江不苟的褲腿上,看樣子是真的很憤怒。

江不苟也不趕,就任由它撒氣。

薑安安趕緊捧著玉米粒,往旁邊撒了一把,輕哄著:

“來,吃玉米啦。”

另外幾隻母雞一窩蜂跑過來,那隻護蛋的老母雞才作罷,低頭啄起玉米粒。

薑安安順手把剩下的玉米都撒在山牆根下。

何冬竹一手掀著門簾,另一隻手還拎著把濕漉漉剛洗好的乾豆角,看了眼秦壯壯手裡完好無損的雞蛋,道:

“這隻雞下蛋,得偷偷掏。”

“哈哈,這雞是冬竹哥抱回來的,脾氣都隨他。”秦振華笑著拍了拍秦壯壯的小肩膀,

“好玩吧?”

秦壯壯氣得小臉鼓鼓的。

重重“哼”了一聲,扭頭不理他親哥。

秦振華伸手去捏他肉嘟嘟的臉蛋:

“哥無聊了,也這麼逗它。”

秦壯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但還是腦袋一偏,躲開他的手,把一枚雞蛋遞到薑安安麵前:

“安安你摸摸,還熱著呢。”

和章學軍一起把豆腐抬去另一邊窯裡壓好的秦麗華,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忽然轉身回了屋。

再出來時,她手裡多了一臺相機。

“哢。”

一聲悶響。

畫麵定格。

“姐,再多拍幾張!”秦振華立馬張羅著大家站好。

“說起照相,我收拾窯洞的時候翻到一張女同誌的照片。”章學軍轉頭看向薑安安,

“安安,我拿來給你看看,是不是你媽媽?”

薑安安:“……”

應該不是。

她媽媽向來不愛照相。

以前爸媽還在的時候,爸爸提過好幾次,一家三口去照相館拍張合影,她媽媽都冇去。

冇幾分鐘,章學軍就從屋裡拿來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姑娘十七八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白底碎花布裙子,眉眼溫婉,身形纖柔。

江不苟目光微微一動,忽然湊近,認真盯著照片看。

過了片刻,他抬眼問薑安安:

“她是你媽媽?”

薑安安雖納悶怎麼會有這樣一張相片,可還是貪戀看著照片裡的人點頭:

“是我媽媽。”

江不苟把照片翻到背麵。

上麵原本像是寫過字,卻被人刻意磨得模糊不清,隻剩幾道淡淡的印痕。

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問:

“她叫什麼名字?”

“薑雪枝。”薑安安懷念地看著自己媽媽的臉,

“和我們一個姓。”

“你外公外婆呢?”江不苟又問。

“我媽媽從冇提起過。”薑安安察覺他神色不太尋常,疑惑,

“你認識我媽媽嗎?”

章學軍幾人也都看了過來。

江不苟沉默一瞬,又逐漸恢複了平日的模樣:

“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一模一樣的照片。”

他把照片遞回給薑安安:

“我回去查查,有眉目了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