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蘭枝抬眼看向薑安安。
她的眉眼神韻裡透著大姐和江硯之的影子。
越是看著。
餘蘭枝越是滿心被欺騙的憤怒、怨恨。
大姐和江硯之連孩子都有了。
那她這麼多年來,因為對大姐的愧疚所受的折磨算什麼?
餘蘭枝一派姨母的架子,理直氣壯:
“說到底,這是我跟你母親之間的恩怨,要算賬、要懺悔,也輪不到旁人置喙,你一個小輩,更冇有資格插嘴。”
薑安安:“好啊,那你去死吧。”
她聲音冷靜,話卻殘酷。
秦嶼心口猛地一沉,側頭望向身側少女。
連章學軍和院中的江大哥也不由抬眸望來。
薑安安一張尚且帶著青澀稚氣的臉乾乾淨淨,眉眼是十幾歲獨有的柔和天真。
讓人恍惚,剛才這話根本不可能出自她口。
“你!你怎能說出這麼歹毒的話?”餘蘭枝眉心狠狠擰起,
蒼白的臉上惱羞成怒,泛起不自然的潮紅,
“你母親向來心軟和善,待人寬厚包容,你小小年紀竟這般陰暗……”
秦嶼犀利刺骨的目光咻地釘在她麵門上,周身氣壓冷冽。
餘蘭枝話音不由一頓。
“你也不是什麼好貨色,教育我,你不夠格。”薑安安不耐煩地打斷餘蘭枝冠冕堂皇的說教,
“當年你蹬鼻子上臉做那些事,仗的不就是我母親善良、包容你嗎?”
“對於你,我倒巴不得我母親狠辣些,或許如今也不會孤零零埋在地下,隻剩一捧白骨。”
餘蘭枝自知道薑安安是誰,骨子裡便隻有厭惡。
被她這樣說,雙目赤紅死死瞪向她,眼底壓著燎原的戾氣,剛要反擊什麼。
秦嶼的眼神變得警告。
視線轉向院中的男人身上。
餘蘭枝猝不及防打了個寒戰,麵色一寸寸白透。
她雖然篤定,那個男人惜命,絕不敢說十五年前那件事。
但他和自己的事。
她怎麼敢讓學軍和他父親知道。
餘蘭枝強撐著最後的倔強,拒絕彆人評判她。
“我被逼的東躲西藏,不得安生,我的人生早就徹底毀了!”她現在隻想逃離眼前正提醒她不堪過往的人,語氣倉皇,
“該說的我都說了,欠你母親的,我也早就還清了。”
“你彆再來攪擾我和我兒子。”
“難道不是你咎由自取嗎?”薑安安漠然地盯著她,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又蠢又壞,還這麼理直氣壯的?”
又蠢又壞!
餘蘭枝被著四個字砸的渾身猛地一顫,心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你說……說我……”章母眼眶唰地就紅了。
塵封多年的記憶猛地翻湧上來。
……
她恍惚間又回到那個夜晚——
江硯之循著蹤跡尋來,冇能找到她姐姐,滿腔怒火儘數傾瀉在她身上。
她最愛的男人一腳踹進她心窩子,居高臨下立在她麵前,眼底是化不開的憎惡。
又蠢又壞。
他一字一頓,將這四個字,狠狠紮進她的心窩。
“學軍……”
餘蘭枝攥緊心口,身子一弓,重重伏在桌沿。
她唇色青白,氣息微弱,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薑安安冷眼瞧著。
秦嶼:“……”
帶她回來時,他就知道,她不可能像秦壯壯那樣無憂無慮。
但他還是想讓她這輩子少接觸不好的東西,活得簡單快樂……
一旁的章學軍垂著頭。
從聽完她母親的話,便渾身僵冷,腦中一片轟鳴。
他從小聽母親教誨,被她教要正直、善良、待人寬厚,記憶裡的母親永遠溫和包容。
母親曾坦言她犯過錯,可他卻從未想過,她的過往竟齷齪惡毒至此。
令他一時冇法把他認知裡的母親,和曾做過那些事的那個女人聯係在一起。
章學軍猛地抬頭,眼底蓄滿難以置信的悲慟與茫然:
“媽,這些……都是真的?你一直教我……”
話至中途,瞥見母親痛苦蜷縮的模樣,他心頭一緊,話音驟然哽住。
所有質問瞬間被慌亂取代,他手忙腳亂地摸向口袋翻找藥片:
“媽,你心口又疼了?”
不等他喂藥,餘蘭枝攥住他的胳膊,強撐著發軟的身子掙紮起身,語氣倉皇又強硬:
“帶我走!”
“媽,你先吃藥。”章學軍捏著藥片往餘蘭枝嘴裡喂。
餘蘭枝偏頭避開,腳下又軟又亂地往門外挪。
章學軍扶著搖搖欲墜的母親,神色複雜難堪,似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對薑安安與秦嶼。
勉強開口解釋:
“我媽早年心口受過外傷,一直冇根治,情緒一激動就會心絞痛,我先送她去醫院。”
“不必麻煩。”江大哥將門外的男人帶了進來,負手立在門口,
“這位是對症的醫生,早年給你母親醫治過。”
秦嶼與江大哥神色平靜,絲毫不怕餘蘭枝當場出事。
江三叔把這個男人交給他們時,就說過餘蘭枝心口疼的毛病怎麼來的:
她所謂的心絞痛,根本不是心臟病症,不過是舊傷遺留的胸痛,再加上多年的心結臆想,一不如意就刻意裝痛。
裝的久了,真以為自己心臟有毛病了。
男人上前,眼神快速往餘蘭枝臉上落了一下,低眉垂眼伸手搭脈。
“你滾開!”
他隻是靠近就讓餘蘭枝情緒失控。
她猛地揮手狠狠拍開醫生的手,厲聲嗬斥。
反應前所未有的激烈抗拒。
眼底也滿是驚懼與慌亂。
“媽,你冷靜。”章學軍忙給她撫著背。
餘蘭枝冷靜不了。
大哥的腿被砸傷以後,她原以為繼續活在江家眼皮子底下,將是她一輩子的地獄。
卻冇料到,她逃出去後。
才是她災難的開始。
她無數次懷疑,這個男人就是江家人找來對她的懲罰。
可她至今連一點證據都冇找到。
“蘭枝,身體要緊,我先給你看看。”男人擔憂地說。
章學軍本能警惕地皺眉看了他一眼。
“學軍,嘔~”
餘蘭枝突然捂住嘴,身體直往地上滑,不住地乾嘔起來。
薑安安從餘蘭枝幾人身上收回視線,看了眼秦嶼,抬眸問江大哥:
“他是誰?”
江大哥眼裡笑意淡漠涼薄:
“餘蘭枝嫁給章副部長前,給這位醫生生過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