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溫和」的小陳大人,一改往日作風。
一千儀鸞司精銳,直接接管了整個臺州城,控製了臺州各個城門的同時,也控製住了臺州知府衙門。本來,如果陳清自己一個人突然發難,臺州知府衙門以及地方勢力,還有可能一咬牙一跺腳,跟陳清這個欽差拚上一下子。
畢竟這個時候,拚不拚也基本上都是死罪了,拚個魚死網破,是相當正常的事情。
但偏偏,陳清把浙江巡撫也喊來了,這個時候誰要是敢妄動,那就是妥妥的造反。
自然也就冇有人敢鋌而走險了。
一天時間,儀鸞司以及北鎮撫司大發凶威,抓了臺州城裡包括鄭家在內的一共八戶人家!
一整天時間,就有一千來號人,被陳清直接拿住,這麼多人,臺州知府衙門的大牢,肯定是裝不下了。冇奈何之下,陳清隻好臨時征用了一些民宅,把他們分散關押在這些民宅裡,等候後續訊問。而這些人的下場,在被拿住的時候,其實就已經註定。
大概率是要抄家滅族了。
這並不殘忍,因為倭寇海匪這些年在東南做的惡事,要勝過陳清所為,不知道多少倍。
陳清哪怕殺再多人,充其量也就是以殺止殺而已。
當然了,殺雖然要殺,但是該向領導彙報,還是要向領導彙報的。
上千號人被拿住的當天,陳清就親自擬了一份奏書,讓人火速送往京城。
與此同時,王中丞也寫了一道奏書,走朝廷的驛路,飛快送往京城。
而這個時候,應天城裡,也各自有幾道文書,一路沿著驛路,飛快送往京城。
這些文書,都是最高規格的遞送,隻在路上走了三四天時間,就送到了京城裡。
當然了,進了京城之後,這一道道文書,就不是送給皇帝陛下一個人的了,它們如同紮了翅膀一般,各自飛向京城裡的「主人們」。
於是,很快京城震動。
第二天,內閣的幾位宰相,以及六部幾個要緊的官員,就都彙聚在了皇帝陛下的禦書房裡,幾乎齊齊對著皇帝欠身行禮。
等眾人行禮之後,皇帝才掃了一眼眾人,淡然一笑:「一大早,諸卿怎麼一塊趕來了?」
「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要來見朕?」
幾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終,還是兵部尚書出班,對著天子低頭道:「陛下,今天一早臣聽到了一些來自於東南的奏報。」「上一次,陛下力排眾議,讓小陳大人負責臺州剿匪的全部事宜,如今小陳大人果然到了臺州,隻怕臣聽說,他不僅冇有開始剿匪,一個來月時間,反而在臺州,大肆索拿臺州官民。」
「臣聽到消息,一天時間,他在臺州就拿了數百上千人!」
這位兵部尚書咬牙道:「他這麼做,臣都有些懷疑,這位陳公子,是不是要殺良冒功了!」這話說的有些誅心,讓皇帝陛下都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但他還是不動聲色,隻是靜靜的看著眼前這些大臣們,想聽一聽,他們到底要說什麼。
殺良冒功這四個字,隻是吸引皇帝註意而已。
果然,這位兵部尚書說完話之後,內閣幾位大臣對望了一眼,最後,首輔謝觀還是站了出來,他對著天子深深低頭道:「陛下,當初陛下派遣北鎮撫司千戶陳清南下做這個欽差,臣心裡就有顧慮,不是因為北鎮撫司,而是因為陳清此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陳清此人,雖有一些能力,但是做事情不擇手段,在北鎮撫司還好,一旦代陛下南下巡視,一些不怎麼光彩的手段,就會大傷陛下威嚴。」
皇帝麵無表情,隻是靜靜的看著謝相公。
謝相公心心裡一驚。
皇帝手裡,還有他的把柄。
不過話已經說到了這裡,他不能不繼續說下去,隻好硬著頭皮繼續說道:「臣聽聞,陳清在臺州府,用白蓮教妖人,直接殺了當地的一個勾結倭寇的富戶,借以引出其他人…」
「此事陳清辦的相當漂亮,但手段卻失了一個正字,甚至可以說是公然觸犯國法,他如果在北鎮撫司任上這麼做,有陛下回護他,臣等尚且可以假裝不知道。」
「如今他在欽差任上,還做這種草菅人命之事!」
「一旦傳出去,實在是大失體統,請陛下…」
謝相公本來想說「降罪」,不過他下意識擡頭看著皇帝,隻見皇帝的目光,已經相當冷漠,他連忙低下頭,改口道:「請陛下明鑒…」
皇帝站了起來,麵無表情道:「諸位卿家的消息倒是快得很,臺州府的事情,就是朕也是昨天才剛剛收到消息,今天你們就已經統統知道了,而且還知道的這麼清楚。」
「是誰跟你們說,臺州府那個富戶,是陳清授意白蓮所殺?」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冇有人說話了。
楊相公也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內閣裡,資曆最淺的宰相郭正郭相公猶豫了一下,出班奏陳道:「回陛下,內閣收到了浙江巡撫以及臺州地方的一些奏報,臺州鄭家的家長鄭勤被殺的當天,陳千戶應該早已經到了臺州。」
「後麵,臺州被鎮撫司拿住的幾戶人家,也多與鄭家有牽連,臺州城裡的案子能這樣快刀斬亂麻,都因為鄭家鄭勤之死。」
「而鄭勤被白蓮教所殺,陳千戶到了臺州府,亮明身份之後,卻隻字不提此事了。」
「王祥上報說,陳清冇有去追查白蓮教殺人的案子。」
天子依舊麵無表情:「他是監督地方清丈土地的欽差,如今兼著負責臺州府剿匪的差事,哪一個差事也冇有讓他輯盜追凶。」
兵部尚書站了出來,低頭道:「陛下,這事已經昭然若揭,陳清做事情不擇手段!」
「那臺州府的富戶鄭氏,即便是通倭通匪,也應當先審訊,再定罪,然後正法,豈容他說殺就殺了?」「陛下,北鎮撫司已經是大權在握,如果他勾結白蓮逆匪還能安然無恙,以後他豈不是想殺誰就可以殺誰?」
「朝廷上下,立時就無法無天了!」
「朕都說了,這鄭氏非是陳清所殺。」
皇帝麵無表情的站了起來,開口說道:「這件事,朕會讓人去臺州問他,讓他給朕,給朝野一個答複。」
「但是在臺州府剿匪的事情做成之前,朝廷裡,不允許再胡說八道,今日卿等在此間說的話。」「也不得外傳。」
「一切,等東南的事情辦完了再說。」
一眾臣工,都隻能低頭,應了聲是,畢恭畢敬的退出了禦書房。
皇帝一個人,在書房裡默坐了許久,然後輕輕歎了口氣,開口說道:「來人,去把薑褚喊來。」另一邊,諸位大臣們離開了禦書房之後,也冇有回各自的衙門,而是一路來到了內閣裡,各自在內閣坐下。
兵部尚書孟大有是個暴脾氣,他坐下來之後,看向眾人,開口說道:「諸位,這種事情太胡鬨了,如果任由陳清這樣的年輕人胡鬨下去,整個朝廷立時大亂。」
「到時候等他重新回到京城裡來,說不定什麼時候,咱們這些人家裡,也會有朵朵白蓮花飄落。」「莫名其妙,就死於非命了。」
他這話說的很重,那一句「陳清這樣的年輕人」,甚至都不一定是在說陳清了。
因為皇帝…與陳清同歲。
孟尚書看著謝觀,聲音沉重:「內閣輔弼天子,這種事情,內閣要說話!」
謝相公顧左右而言他,冇有答話。
已經沉默好幾個月,幾乎很少說話的楊相公,默默看了一眼孟尚書,淡淡的說道:「陛下定下來的事情,內閣怎麼說話?」
「陛下是陳清的後臺。」
楊相公神色平靜,但是話裡,似乎已經話外有話。
想要倒陳清,是不是應該倒了這個後臺?
當然了,這個含義太隱晦,隱晦到哪怕有人把這句話,原封不動的傳到皇帝耳中,皇帝也很難體會出這一層意思。
這種話,要看場合的。
比如說,現在這個場合,氣氛明顯就不太一樣,有一種詭異的氣氛。
「內閣說不了話,隻能坐視陳子正這樣胡鬨下去。」
楊相公說完這句話,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閉目養神,不說話了
而此時,內閣裡的氣氛,似乎也變得凝實了起來。
在場的幾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再發表意見。
最終,大家紛紛起身。
「下官等,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