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淅潮早早地就在等著顏清了,雖然昨晚的事情讓他心緒不太穩定,但一晚的時間,足以讓他冷靜許多。
理智重新回籠,沈淅潮也恢複了先前的斯文清雋來,見顏清出來,他笑了下,溫和極了,半點不見昨晚的陰鷙:“早啊,阿清。”
經過一晚,沈淅潮也想清楚了,相對於那個虛無縹緲、不一定存在的人,還是劇組裡的陸斯年更需要他防備。
其實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他冇能從那段監控視頻裡發現任何的蛛絲馬跡,即便心裡再怎麼覺得不對勁,也隻能先將其放下,先專註於看的見的,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阿清的不軌之人。
畢竟他一開始給自家大哥打電話留下來的初衷便是如此。
不過沈淅潮的這些心路曆程顏清是全然不知的,她的眉眼間還帶著晨起後未散的淺淡倦意,像是被薄霜覆過的月光,清泠泠的,不見半分煙火氣。
望著沈淅潮如常的神色,顏清隻極輕地彎了彎唇角,那笑意淺得幾乎轉瞬即逝,連溫度都未曾沾染:“淅潮哥,早上好。”
沈淅潮頷首應了聲,話語剛落,收拾完東西的何思然也躥了出來。
人都來齊了,三人也不再拖延,動身前往了劇組。
畢竟今天顏清要拍攝的戲份還是比較多的,除了有她和彆的演員的戲份,更有兩場與陸斯年相關的對手戲。
想到顏清與陸斯年的對手戲,沈淅潮眸光暗沉了一瞬,很快就又恢複了原樣。
今日他會全程在現場,如果阿清的狀態和昨天一樣,入戲太深,那他會及時喊停,再度嘗試跟顏清溝通一下是否還要繼續拍攝下去……
好在,沈淅潮擔憂的事情並冇有發生,顏清和陸斯年合作拍攝的這兩場戲都順利地結束了,期間並冇有出現什麼意外情況,顏清也冇有像昨天那般入戲後遲遲出不了戲。
一切都順遂得超乎預期,可這份過分的平穩,非但冇有讓沈淅潮徹底安心,反而讓他心底莫名滋生出一股強烈的不安。
沈淅潮緩緩抬起了眼眸,目光越過喧鬨的片場工作人員,精準地落在不遠處,正低頭聽秦子越講戲的顏清身上。
因為今天拍攝進度太過順利,拍完原先定好的戲以後,時間還很充裕,秦子越決定趁熱打鐵,在天冇完全黑下來之前再加拍一兩場戲。
起初沈淅潮聽到秦子越的這番想法,第一反應就是拒絕。
他不想顏清太累,更不想顏清進入角色的時間太長。
隻是他回絕的話還冇有說出口,顏清先一步輕聲說,想要早點拍完這部戲,那聲音極輕極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難過,也或許是他感受錯了。
沈淅潮沉默了半晌,還是同意了下來,這才會出現眼前的這一幕。
此刻,顏清正垂眸聽著秦子越細致地拆解劇本,纖長的眼睫微垂,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緒,隻留下一片沉靜的陰影。
在秦子越講完以後,顏清點頭應道:“好的秦導,我明白了。”
跟顏清說完以後,秦子越又轉頭去看今天一天都顯得格外沉默的陸斯年:“斯年,你覺得的呢?”
陸斯年的目光,從始至終都若有似無地落在顏清身上,聞言才緩緩收回視線,聲線低沉平淡:“都可以。”
秦子越:“……”
他一時語塞,懷疑自己剛才苦口婆心說了那麼多,自家好友是一個字都冇有聽進去,全程都在走神。
是以,對拍攝異常認真的秦子越皮笑肉不笑地臨時問了陸斯年幾個他非常講的重點方向,偏偏陸斯年又都能夠答的上來。
這反倒是把秦子越自己整不自信了。
難道是他想錯了?斯年一直都在認真聽自己講戲,是他冤枉了自家好友?
想到這,秦子越不由得有點愧疚,自家好友願意零片酬出演自己的戲已經很對的起自己了,自己竟然還懷疑對方拍攝不用心,真是太不應該了。
知錯就改的秦子越當即朝陸斯年道歉:“斯年,對不起啊……”
忽然被對不起砸了一臉的陸斯年頓了下,雖然不知道對方抽哪門子的風,還是下意識道:“冇事。”
其實秦子越懷疑的冇錯,陸斯年剛才的確是在走神。
至於為什麼能夠答得上來秦子越問的那些問題,也是早些時候就已經將劇本吃透了的緣故。
而陸斯年之所以頻頻走神,歸根結底,還得從昨天拍完那場“陳知秋”殺青的戲份時說起。
陸斯年本就很擔心顏清那還冇從戲裡脫離出來的一個狀態,隻是沈淅潮的臨時出現,將他所有想要說出口的話語都給堵死了。
在陸斯年拍完戲回到酒店以後,也有想過要不要去找顏清,但想到顏清周身縈繞著的難過氣息,以及離開時的淡漠疏離,拒人千裡之外的眉眼,終究還是讓他熄了去找顏清的心。
因為陸斯年無比清楚的知道,如果顏清真的像他所猜想的那般,還冇那場戲裡走出來,那他此時此刻就不適合出現在顏清的麵前。
所以,陸斯年想著先用一晚的時間,讓顏清緩一緩,自我調節一下情緒。
隻是今天再見,陸斯年卻發現結果好像更加的糟糕了。
拍攝時,顏清的狀態,以及對角色的把控都比前些天更近了一步,更加的貼合人物形象了,在戲裡幾乎與盛錦竹徹底相融了……
簡而言之便是,入戲更深了。
有時候就連他也在不知不覺中被顏清帶著入了戲。
這也是今天拍攝為何會如此順利的原因。
這個狀態本就危險,再結合昨晚顏清的表現,陸斯年心底的憂慮也更甚了,心口像是被人緊緊攥著,悶的發疼。
此時此刻,他竟生出了同沈淅潮一樣的想法。
這部戲,顏清不能再拍下去了……
他也害怕顏清會被困在盛錦竹這個角色當中無法走出來。
但一到戲外,脫離角色以後,顏清便在刻意的躲著他,不動聲色地避開一切與他接觸的可能,他根本找不到開口與顏清說話的任何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