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潤消失後的第三天,葉寒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電話來自瑞士蘇黎世的一家律師事務所。對方自稱是陳景潤的代理律師,代表陳景潤向葉寒發出了一份“公開辯論”的邀請。陳景潤提議,在蘇黎世大學法學院的大禮堂舉行一場公開辯論,由他和葉寒麵對麵,就“薔薇檔案”中的各項指控進行當庭對質。辯論過程將全程直播,不設任何限製,雙方都可以出示任何證據。
“他瘋了?”葉花聽到這個消息後,第一反應是不可置信,“他居然主動要求公開辯論?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恰恰相反。”葉寒說,“這是他現在唯一能走的路。他的公眾形象已經崩塌,他的資金來源被切斷,他的合作者紛紛與他切割。如果他繼續保持沉默,他就徹底輸了。但如果他能在一場公開辯論中‘證明’自己的清白,他就有機會翻盤。”
“但他怎麼可能證明自己的清白?我們手裡有那麼多證據。”
“所以他一定準備了某種‘反製措施’。”葉寒說,“他敢主動提出公開辯論,說明他有信心在辯論中占據上風。他可能掌握了我們不知道的信息,或者準備了某種能夠動搖我們證據可信度的‘殺手鐧’。”
“那你要去嗎?”
葉寒沉默了片刻。這是一個陷阱,他清楚地知道。但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在全世界麵前,徹底撕下陳景潤麵具的機會。如果他拒絕,陳景潤就可以宣稱他“不敢麵對麵對質”,從而削弱“薔薇檔案”的可信度。如果他接受,他就必須麵對陳景潤可能設下的任何陷阱。
“我去。”他說。
辯論定在一周後。地點是蘇黎世大學法學院的大禮堂,可容納八百人。門票在開放申請後的幾分鐘內就被搶光,全球數十家媒體申請了轉播權。預計在線觀看人數將達到數億。
在辯論前的這一周裡,葉寒和葉花幾乎將所有時間都投入到了準備工作中。他們重新梳理了“薔薇檔案”中的所有證據,按照時間線、地點、涉案人員進行了分類整理,確保能夠在辯論中隨時調取任何需要的材料。他們還模擬了多輪可能的辯論場景,預判陳景潤可能提出的質疑和反製措施,並準備了相應的應對方案。
但葉寒心中始終有一個不安的預感。陳景潤不是一個會打無準備之仗的人。他敢主動提出公開辯論,一定有著充分的把握。那個“殺手鐧”,到底是什麼?
辯論當天,蘇黎世大學法學院的大禮堂座無虛席。來自全球各地的記者、學者、法律專家和人權活動家齊聚一堂,等待著這場曆史性的對決。禮堂外,數百名抗議者和支持者分彆聚集在街道兩側,高舉著標語牌,呼喊口號。警方在周邊部署了大量警力,以防發生衝突。
下午兩點,陳景潤率先入場。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從容不迫的微笑。他向觀眾席揮手致意,然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打開麵前的文件袋,開始翻閱資料,仿佛即將開始的不是一場決定命運的辯論,而是一次普通的學術交流。
幾分鐘後,葉寒入場。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夾克,冇有打領帶,與陳景潤的正式著裝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的表情平靜,但眼神中帶著一種銳利的光芒。他在陳景潤對麵的位置上坐下,冇有看對方一眼,隻是將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連接到投影係統上,做好了演示準備。
辯論的主持人是蘇黎世大學法學院的院長,一位滿頭白發的老教授。他簡要介紹了辯論的規則和流程,然後宣布辯論開始。
陳景潤率先發言。
“各位女士們,先生們,非常感謝你們今天來到這裡。”他的聲音溫和而富有感染力,與他在財經峰會上的演講如出一轍,“我是一個科學家,一生致力於用科技改善人類的生活。但最近,有一些人出於某種不可告人的目的,對我進行了惡毒的誹謗和攻擊。今天,我站在這裡,就是為了澄清事實,還原真相。”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視了一圈觀眾席,然後繼續說道:“首先,我要對‘薔薇檔案’中指控我參與非法人體實驗一事做出回應。這些指控完全是捏造的。我確實參與過一些醫學研究項目,但這些項目都是在相關國家政府和倫理委員會的嚴格監督下進行的,所有參與者都簽署了知情同意書。那些所謂的‘受害者’,要麼是被人收買作了偽證,要麼是被某些彆有用心的人利用了。”
觀眾席上響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記者們飛快地記錄著他的每一句話。
葉寒冇有打斷他,隻是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陳景潤的這番話隻是開場白,真正的“殺手鐧”還在後麵。
果然,陳景潤在為自己辯護了大約二十分鐘後,話鋒突然一轉。
“但是,我今天要說的重點,不是我自己。而是——對麵這位葉寒先生,他的真實身份,以及他背後那些人的真實目的。”
全場的目光聚焦到了葉寒身上。葉寒的表情依然平靜,但他的手指在桌麵下微微收緊。
“葉寒先生,”陳景潤轉向他,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你敢不敢告訴大家,你的父親葉明遠,曾經也是葬花會的一員?而且,他不是普通的成員,而是葬花會早期的核心研究人員之一?”
禮堂裡響起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記者們紛紛將鏡頭對準了葉寒。
葉寒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了:“我父親確實參與過早期的‘源質’研究。但他發現研究的真正目的後,選擇了退出,並因此被葬花會迫害致死。這一點,在我的公開聲明中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迫害致死?”陳景潤笑了,“你確定他是被‘迫害致死’的嗎?還是說,他的死,另有隱情?”
葉寒的心臟猛地一跳。他意識到,陳景潤要打出他的“王牌”了。
“我這裡有一份文件,”陳景潤從文件袋裡取出一份泛黃的文件,舉在空中,“是你父親葉明遠在出事前一個月,寫給葬花會高層的一封信。信中,他主動提出,願意將他的研究成果——包括‘源質’與人類胚胎融合的關鍵技術——轉讓給葬花會,條件是葬花會保證他和他家人的安全,並提供一筆足夠他後半生生活的資金。”
“你撒謊!”葉寒猛地站了起來。
“我有冇有撒謊,大家可以自己看。”陳景潤將文件遞給主持人,“這份文件經過瑞士聯邦理工學院的筆跡鑒定專家鑒定,確認是葉明遠的親筆信。鑒定報告也在這裡,大家可以一並查驗。”
主持人接過文件,仔細查看了一番,然後將其展示給觀眾席上的幾位特邀專家。幾位專家傳閱後,低聲交流了幾句,然後其中一位代表站了起來。
“從筆跡和紙張的年代來看,這份文件很可能是真實的。”
禮堂裡炸開了鍋。記者們爭先恐後地舉手提問,安保人員不得不出麵維持秩序。
葉寒站在那裡,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親怎麼會寫這樣一封信?他明明是為了保護家人而犧牲的英雄,怎麼會變成為了保全自己而出賣研究成果的人?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想起蘇晚棠說過的話——父母曾經是葬花會的一部分,他們曾經犯過錯誤。這封信,也許就是父親在那個迷茫時期寫下的。但重要的是,他最終選擇了正確的道路,並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這份信,確實是我父親的筆跡。”葉寒重新坐下,聲音恢複了平靜,“但它是在我父親被葬花會威脅和恐嚇的情況下寫下的。那時候,他和我母親已經被葬花會監控,他們的生命安全受到了直接威脅。在這種情況下,寫下這樣一封信,隻是為了爭取時間,為了保護我和我的妹妹們。”
“這隻是你的猜測。”陳景潤說,“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他是被脅迫的?”
“那你又有什麼證據證明他不是被脅迫的?”葉寒反問,“你拿出一封在特定情況下寫下的信,就想推翻我父親用生命做出的選擇?他在寫下這封信後,並冇有真的與葬花會合作。相反,他和我母親一起,選擇了偽造死亡,帶著研究成果逃離了葬花會的控製。這才是他用行動做出的最終選擇。”
陳景潤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正常。“即便如此,也不能改變他曾經是葬花會一員的事實。葉寒先生,你口口聲聲說要揭露葬花會的罪行,但你自己的父親,就是葬花會的一部分。你不覺得這很諷刺嗎?”
“我從不否認我父親曾經走過彎路。”葉寒說,“但他最終選擇了正義,並為此付出了生命。而那些至今仍然在為葬花會工作的人——比如你——才是真正應該被譴責的對象。”
辯論持續了將近四個小時。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誰也不肯退讓半步。陳景潤試圖通過揭露葉明遠的過往,來動搖葉寒的道德立場。而葉寒則通過展示“薔薇檔案”中的具體證據,將陳景潤的罪行一一釘死在恥辱柱上。
最終,辯論在主持人的宣布下結束。冇有勝負的判定,冇有官方的結論。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決定勝負的,不是這場辯論本身,而是辯論之後,公眾會選擇相信誰。
葉寒收拾好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站起身,準備離開。在經過陳景潤身邊時,他聽到對方低聲說了一句話。
“你以為你贏了?不,你隻是讓我多了一個不得不除掉你的理由。”
葉寒冇有停下腳步,也冇有回頭。他走出禮堂,走進蘇黎世午後微涼的空氣中。陽光透過雲層灑在他的臉上,有些刺眼,但他冇有躲避。
他知道,這場戰鬥遠未結束。陳景潤雖然在這場辯論中冇能徹底翻盤,但他也冇有徹底失敗。他成功地拋出了一顆***,讓一部分公眾對葉寒及其家人的道德立場產生了懷疑。
但葉寒並不後悔接受這場辯論。因為在辯論中,他也成功地讓更多人看到了陳景潤的真麵目。那些證據、那些指控、那些受害者的證詞,已經在數億觀眾心中種下了懷疑的種子。而這些種子,總有一天會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他掏出手機,給葉花發了一條消息:“辯論結束了。我還活著。”
幾秒鐘後,他收到了回複:“歡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