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淤泥而不染。

薑時掐訣,施法將深埋在淤泥底下的後冼取了出來,一團腦袋大小如玉般嫩綠的“泥土”散發著無色的光芒。

宿將後冼收入戊疆鼎中,後冼氣息消失的一瞬間,那些暗藏在淤泥中虎視眈眈的巨大觸手,張牙舞爪地抽打四周。

可不過一瞬,便被兩股巨大的力量絞成碎片。

漆黑腥臭的殘肢斷手四散在淤泥中。

悲切的吼叫聲,從地底傳來。

薑時撇頭,還是那張無害純良的姣姣麵容,收回視線,垂眸看看艱難翻滾的淤泥。

散發著惡臭的,漆黑的淤泥,一抹富於生機的綠意是多麼可貴。

自然不會讓人帶走這片沼澤唯一的生機。

這淤泥中有多少想要吞噬她們的妖獸,她們就能斬殺多少,源源不斷地向著她的劍尖而來,也皆落於她的劍下。

在後冼光芒中生出的孩子,被這惡臭的泥沼撫養,它們會守護自己的“母親”。

一一接下它們的攻擊,這於她二人都很容易。

直至一個泥團子朝她飛來。

打不過,所以開始耍賴皮了?

薑時旋身躲避一個接一個的泥團攻擊,劍尖一轉,四麵的淤泥陡然炸開,淤泥的翻湧,一個個用泥土做盔甲的小土人。

捏緊手裡的淤泥就朝她們扔過來了。

扶禦言息收起手裡的暗紅刻紋的大砍刀(砍柴的),好奇開口:“小土人?”

泥濘看不清麵容,三寸身材的矮小土妖。

薑時微怔,或許這片無儘的沼澤會在後冼的淨化下,已經開始重新煥發生機,她在考慮能不能剝奪一片土地重生的機會。

她現在好像冇有這個資格。

緊鎖的眉頭,一直放不開,好一番掙紮糾結,宿卻微微搭上了她正準備動手的手,微微歎了口氣,將已經收入囊中的後冼重新放回淤泥中。

“以後再來取吧,先找彆的。”他已經在後冼上做了標記,等時機一到,他們就會來取走後冼,修複戊疆鼎。

薑時看著他,又仿佛是在看著另一個人,不再糾結。

這個東西重新沉入了淤泥裡,那些被斬殺的淤泥怪物重新將其包裹,護好。

薑時抬手間一個巨型隱匿陣法已成,希望這個陣法可以保護它,隱藏這片被它庇佑的土地。

時機一到,她再來取後冼之時,這裡將會變成森林和原野,會開滿五顏六色的花朵。

天地生萬物而不忍毀其道統,這片沼澤淤泥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強製違逆之舉既損道心,亦傷人和。

思及此,心中豁然,頓悟。

一道金光無聲無息地降在她的身上。

荒茫無垠的宇宙,何其之廣大浩瀚,“說到底,修真、修真,不止修自己更修這個世界。”

聽到薑時無意識說出聲的喃喃自語,扶禦言息接口道:“必要時候也可以是修理。”

薑時回神,順其自然的頓悟狀態中出來,聽此一言也未反駁:“。。。”

冇毛病,什麼壞掉了就修理一下,一劍下去就都通透了。

“言息道友,接下來是何打算?”

“小姐姐可以叫我言息哦,至於打算嘛,我一個無家可歸,無倚無靠的、無計可施的可憐之人,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

“哎~~”

薑時:“那你要和我一起嗎?”

言息:“!!!”

“當然。”斬釘截鐵,多猶豫一秒都是對上一秒楚楚可憐的背刺。

薑時輕輕點頭,二人齊齊出了這片沼澤地,徒留身後一眾弱小的泥塑之妖麵麵相覷,痛哭流涕,劫後餘生的狂喜。

雖然最後也保不住聖物,但是,隻要雲上沼澤能獲得一刻喘息之機,他們就能把這裡變成一個落英繽紛的美好家園。

以她所站的地方為中心開啟另一個空間,仿佛連時間都靜止,右手兩指為刀劍筆墨,在空中快速地刻畫陣紋,一個巨大的力量非凡的巨陣穩穩壓下,覆蓋住整個雲上沼澤。

即傳送陣也是二次保護。

薑時在此處布下了一個傳送陣,她也說不清楚自己這個陣法到底是何等級,隻是跨越時空隔閡,從映鉤山到幻海秘境是完全能夠實現的。

順道切斷了從淨湖到雲上沼澤的連接。

放下手,落下的微風開始慢慢流動,不再被無形的力量抵擋,微風拂麵,而被陣法覆蓋的雲上沼澤仿佛不曾存在,風過無痕,恍若天成。

此時,戊疆鼎中,宿一個人盤腿坐在玄鐵鏈上,半張臉陷在陰暗裡,俊美的眉宇間儘是竭力壓製的壞情緒。

看著和那陌生女人有一搭冇一搭閒聊的薑時被女子說話逗樂,臉上是不常見的輕快。

他到底是冇發作,隻是按著自己的腦袋的力量慢慢加重,手指與頭顱交接之處,頭皮微微凹陷,這力道再大上半分,頭骨也有可能被他生生掐碎。

半晌,從他的靈魂深處發出了一道深深的歎息。

薑時腳下的步伐微不可查地一滯,又麵不改色地繼續往前,帶著弱不禁風的言息順著巫子桑等人的氣息走去。

冇想到在幻海秘境中能得兩個如此重寶的薑時,腳步輕快,心情甚好。

不過,她能得這個名額,到底是因著自己的重要作用,所以,她冇有忘記為宗門搜集寶物。

她神魂遺漏之處都多虧了言息提醒,所以一路走來,對宗門有用的靈植靈寶均被她收入囊中。

至於言息道友,她隻是象征性地取了幾樣,不貪心物欲不強,所以她特意用來儲備宗門資源的儲物袋均裝滿了。

大多都是五品以上的靈植,一個約五十丈的儲物空間裡規規整整,層層疊疊地堆滿了各種資源。

品階低的則是被一捆一捆地放在角落裡,明明還算珍貴,但這樣一看起來就是不值錢的樣子。

“小姐姐收獲滿滿呢!”

薑時輕笑,“還得多謝言息道友幫忙。”

扶禦言息哈哈一笑,擺手示意不必言謝。

“小姐姐......”

與這邊嘰嘰喳喳一問一答不同,此時暴風驟雨的大海上,幾個黑色的虛影出現在茫茫的海麵上,為首的男人看著風雨驟然的海域低沉自言自語。

“看來不在這邊呢!”笑容惡意滿滿,轉頭看向虛空,不知在看些什麼。

“繼續搜,這一次一定不能再讓她逃了啊,不然會很難辦的。”

跟在男人身後的人鬆口氣,如同被赦免般跟上他的腳步,一步一步消失在翻湧的哈借上,而消失的那一瞬間,還片海又重新泛起漣漪。

漆黑的海麵,迸發著卷卷墨色海浪,又重重沉了下去,掩下一切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