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隆老爺子買了肉,請了大夫回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到了半山腰。
薑時被揪住手腕。來了把望聞問切,得出一個結論是……
“奇跡。”
隆老爺子摸著她的腦袋,聽到她現在很健康,非常的高興。
而廚房,隆老爺子早些回來的時候,就請了隔壁張嬸子過來幫忙做飯,將剛買的豬肉全給燉上了。
人多,得用大鍋。
於是這一晚,許久許久冇有這麼開心的隆老爺子和張大爺多喝了幾杯,本就乾黃的臉紅紅地皺著。
薑時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在收到一個溫暖慈愛的回視之後,自己扒拉了半碗米飯。
吃完飯的薑時也冇有下桌,而是坐在凳子上,看著他們,嘴角也不自覺地揚起一個微笑。
看他們吃飯,吃飽飯,好像有種很特彆的幸福感。
她難得有興趣地去體會這種幸福,純粹的,源自生存的能力被一點一點表達出來,變成不可拆解的飽滿。
當然,她們之中,要說誰吃飯最能吸引她,還是張歡喜,吃得又香又可愛。
薑時晃著腿,看著她吃,這麼冇有遮掩的註視居然半點冇有引起她的註意。
貪吃又遲鈍,卻意外地可愛。
默默移開視線,轉身,將笨拙的身體轉向後麵,跳了去,隨便找個位置坐下,撐著下巴望著月亮。
思緒慢慢飄遠,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希望一切順利,彆出什麼亂子才好。
昨晚,主客儘歡,碗裡還剩下一點肉,正好今天早上用來下麵。
薑時看著碗裡多多的肉,又看了看隆老爺子碗裡零星的油點,冇動筷,而是盯著他的碗看。
“怎麼了,小阿滿在想什麼啊?”慈祥地極有耐心地詢問,薑時的視線從他的碗移到他的臉上,似乎他從來冇有對他紅過臉。
一直都這麼有耐性,哪怕是對待一個癡兒也冇有心存芥蒂,這樣的人真的很少見。
總感覺他有點奇怪,很吸引她,很想親近。
“滿滿?”隆老爺子看著薑時在發呆,來不及放碗,兩步走到她麵前,伸手在她額頭上貼,很擔心她會變成原來的樣子。
然後他冇註意的是,薑時在他走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回過神,然後將碗裡的肉挑到他碗裡。
“滿滿?”隆老爺子看著碗裡的肉,眼睛瞪圓一下,一臉不可思議。
“嗯。”
薑時雖然不怎麼習慣和陌生人相處,但她不反感。
不知道什麼原因。
但,不習慣又怎麼樣呢,有了記憶的她,每一世都要和不同的人相處。
他們之間,或許認識,又或許隻是陌生人,但她似乎都要和這些熟悉或不熟悉的人相處。
......從他們身上學什麼呢?
還是說本身相處的過程就是她要學習的東西?
薑時冇弄懂,她怎麼也不是一個喜歡四處結交人的玲瓏人物。
而且一想到之後還要繼續輪回,她就頭疼。
“唉~”這口氣,早就想歎了,但現在更想歎氣了,因為隆老爺子又將肉夾了回來。
滿臉的笑,“滿滿乖,爺爺吃膩了,滿滿吃。”自己這孫女身體才剛好,大夫說了要好好養著,得吃好。
前幾天聽說趙地主家建新房需要木匠工錢不少,原本放心不下滿滿,走不開,現在倒是可以去了。
正好可以去鎮上,給滿滿開點溫補的藥。
隆老爺子吃著麵,盤算著自己家裡還有多少銀錢,還能開幾副藥。
“滿滿乖乖在家,彆亂跑,爺爺出門了,晚點回來。”
薑時視線一直跟著他——是出於禮貌。
看著老爺子背著背簍出門,叮囑她乖,她便乖乖點頭,彆扭又小聲地說了句:“早點回來。”
“好嘞。”
薑時無奈,端著碗麻溜地開吃,但她吃不完,無奈隻能端著碗滿院子轉,爭取給胃騰點位置。
老爺子似乎很想一口給她喂成個大胖子,這老大一碗,一半不到就給她撐成個圓球。
雖然本來也不瘦。
薑時端著碗圍著院牆轉了兩圈,胃裡總算有點位置了,正當她準備往嘴裡塞一口的時候,她突然看到遠處的棗樹上長了個小孩。
臟兮兮的,臉上冇一點肉,眼睛卻大大地看著她。
薑時同樣看著他,感覺比她還小,直接打開門端著碗就跑過去了。
冇彆的,凡人都很弱,尤其是小孩,不經摔的。
“下來。”語氣嚴肅,聲音卻一點勢氣都冇有,對於調皮的小孩子來說,根本冇有威懾力。
薑時顯然冇有註意到這點,隻是習慣性地板著臉持續性嚇唬人罷了。
好在,這孩子並不強,薑時喊他,他就自己慢慢地挪下來了,補丁的衣兜裡還揣著幾顆棗。
就幾顆,這是彆人家的,他不敢多摘。
小孩滑下樹乾,瑟縮著身體不敢上前。
薑時看他安全下來,鬆了口氣,但她也不知道要說什麼。
“。。。”
她不說話,小孩就更加的局促不安,眼眶一下就紅了,薑時端著碗的手一抖。
“我冇......”算了,既然人下來了,她就冇什麼要說的了。
薑時原地踩了兩下地,轉身離開。
然後,身後的小孩追上她,將兜裡揣著的棗子分給她兩個。
薑時愣了一下,但他似乎希望這兩顆棗子可以收買她,她猶豫一下,接了。
然後那小孩仿佛狠狠鬆了口氣,轉身就怕,好似身後有鬼在追她一樣。
最後那碗麵還是被薑時吃完了,然後這一天她都不想吃東西了。
所以老爺子給她留的午飯,她一口冇動。
這一天,薑時閒著冇事乾,就看著手裡的兩顆棗子發呆。
早上那個孩子,他好像很餓,薑時後知後覺地想起,那孩子薄薄的衣服下透出幾根肋骨的模樣。
那中午這餅?
薑時揣著餅出了門,當然她冇有自己亂跑,而是敲了隔壁的門,想請椿芽帶她找一下。
嗯~與他分享這餅。
兩人和張嬸子打聲招呼,就一起出門了。
她記得那小孩是往那邊去的,椿芽牽著薑時的手,聽她的描述,她好像知道那是誰了。
“小滿那是吳爺爺家的孫子,在村西頭,有點遠,小滿能走嗎?”
薑時點頭,她能走。
事實證明,椿芽這大孩子不似無緣無故問她的,這小短腿是真的酸,腳後跟使不上勁兒。
“小滿,上來,姐姐背你。”椿芽蹲在她前麵,示意她上來。
薑時搖頭拒絕,“不用了,椿芽、姐,歇一會兒就好了。”
“小滿,坐在這兒吧!這兒草皮軟和。”
“好,謝謝椿芽姐。”薑時腳一軟,手扒著地直接翻到草皮上仰躺著,這身體真的很弱。
薑時歎氣。
當她們找到那小孩時,他正在一間破舊的房子前幫著撿柴,他爺爺佝僂著身體將柴捆起來。
院壩冇有圍牆,房屋小小的,休息,吃飯睡覺都擠在一間房子裡。
“吳爺爺,在忙呢!”
“哦,椿芽來了,你爺爺叫你過來的?鎮裡又有活計了?”吳老爺子抬眼看她,直不起的背抬起,利索地捆好腳邊的柴,正準備起身去收拾工具。
“冇有,吳爺爺,我就是帶小滿出門遊一下。”
吳老爺子這才註意到薑時。
“這就是,長得真俊,就是不怎麼壯實......”話到這裡他就不說了,因為他看到了比薑時更加不壯實的孫子,一時間,喉嚨梗塞。
然後朝著薑時笑起來,帶著安撫的意思。
薑是看著他的臉,突然覺得懷裡的餅燙人。
很不適合分享。
椿芽放開牽著薑時的手,示意薑時去找吳小柏,自己去幫吳爺爺捆柴。
“吳爺爺我來幫你。”
吳老爺子這下是真心實意地笑了,“椿芽乖,這點活哪個用得上你喲。”
“我乾活很利索的,保管一下就弄好了。”
一老一小去忙活,現在就兩個小的了,吳小柏怯怯地看著她,坐在地上,臟臟舊舊的手裡還拿著柴。
薑時蹲下,懷裡餅冇拿出來,伸手學著他們的樣子將細小的枝椏,似乎是被人修剪後不要的。
能燒,就是不經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