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趙括布局亂秦
函穀關以西,秦廷內爭漸沸;關東千裡,趙地卻是一派整肅安穩。
自趙括平定趙國朝野、總領朝政,坐鎮邯鄲大司馬府以來,趙國亂象儘數清零。北疆心腹宿將各守邊隘,雲中、代郡屯田戍兵,內地郡縣勳貴伏首,吏治清整,糧草軍械儘數歸攏中樞調度。
大司馬府正堂,終日車轍不絕、人聲有序。
郭開率九卿文臣分班奏事,郡縣守令依次呈報戶籍糧儲、徭役民生,軍中將官遞上邊防戍守、甲兵操練的文書。滿案竹簡帛書層層堆疊,大小國事、內外庶務,悉數彙總於此。趙王居深宮王城,臨朝僅是虛位,百官立班行禮,徒存朝儀製式,天下趙國之實權,儘歸大司馬一人之手。
趙括端坐案後,一身素色錦袍,神色沉靜無波。手持朱筆逐一批複,條理分明,輕重緩急,分毫不錯。民生安撫、郡縣任免、邊地調度、軍械織造,諸事井然有序,無半分疏漏。
昔日鎮守北境,目光止於邊塞胡塵、一方安危;如今執掌一國中樞,眼界便囊括關東山河、列國風雲。
殿中官吏各司其職,躬身聽命,無人敢有半分僭越。舉國上下,皆知趙國已定,大勢係於大司馬一身。
韓魏覆滅,大秦兵鋒震懾天下。燕國偏居北地,緊閉邊關,杜絕一切涉外異動,唯恐授秦以出兵之口實,隻求偏安自保;齊國坐擁東海富庶,閉門罷兵,不與列國交通,一味避禍苟安;楚國幅員遼闊、底蘊深厚,卻因朝堂遍布秦係朝臣,投鼠忌器,不敢乾預秦廷內事,隻作壁上觀。
文武百官次第躬身退去,車馬喧囂漸息,偌大的大司馬府歸於寂靜。侍從儘數退至外院,內外隔絕,不聞人聲。
趙括獨自起身,步入後院機要密室。
密室無華美陳設,四壁高懸關東、關中全域輿圖,山川關隘、郡縣要道、邊關壁壘,密密麻麻標註詳儘。木架之上,堆疊著近半年來趙國潛伏列國暗線傳回的所有諜報。
不同於朝堂規整的公文,這些帛書竹簡,字跡潦草、言語瑣碎,皆是零散見聞、市井傳言、邊角閒話,無一樁是確鑿機密,無一件是朝堂實錄。
皆是出關商旅、鹹陽坊市遊士、雍城驛站雜役、太原底層小吏的零碎口述,輾轉傳至邯鄲。
趙括抬手,逐一卷開閱覽。
帛書字句雜亂,真假摻雜、矛盾交錯,所載皆是淺層風聲。
有人傳言,鹹陽章臺宮朝議不寧,朝堂臣子分為三派,彼此製衡、暗生嫌隙,每每議事多有爭執;有人提及,長信侯嫪毐倚仗太後之勢,盤踞雍城,執掌宮衛親兵,又得太原廣袤封邑,近年勢力暴漲,頻頻插手地方吏治;亦有流言細碎,言說相邦呂不韋身居百官之首,權傾朝野,遇事素來居中觀望,不願與長信侯正麵硬碰,隻令門下禦史當庭辯駁,自處超然;更有零星隻言,提及嬴氏宗室隱忍蟄伏,無權無勢,隻能冷眼旁觀朝堂紛爭,無力製衡權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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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碎片化的情報,零零散散、不成體係,拚湊不出完整的秦廷格局,更無深宮密謀、君王心思的隻言片語。尋常人觀之,隻會看得眼花繚亂,辨不出真偽,看不清大勢。
但趙括靜坐燈前,目光沉靜,以一國執棋者的眼界,逐一甄彆、梳理、推演。
他劃去虛妄浮誇的市井謠言,留存真實可依的大勢端倪,便從萬千細碎閒話中,剝離出大秦當下最核心的格局。
大秦看似吞並韓魏、聲勢滔天,實則朝堂早已三分、內耗深重。
呂不韋老謀深算、根基深厚,執掌朝政數十年,心思縝密、利弊權衡極致,凡事隻求穩局、不生破綻,無隙可乘;嬴氏宗室忠於王權、恪守秦法、心懷社稷,隻為靜待秦王親政、重整朝綱,是守局之人,絕非亂局之輩。
唯獨嫪毐,是天下唯一可撬動的棋子。
此人出身寒微,無世家底蘊、無治國謀略、無朝堂根基,僅憑太後恩寵驟得大權,身居高位卻心性驕狂、貪欲滔天,隻知固權斂勢、私蓄甲兵,目光短淺、行事張揚。
他有作亂的權勢,卻無掌舵的格局;有膨脹的野心,卻無製衡的智慧。
天下諸侯皆畏秦避禍,無人敢踏足關中亂局,恰恰給了趙國絕佳的窗口期。
燕齊不敢動,楚國不能動,唯有已然整肅內境、軍政歸一、無後顧之憂的趙國,能暗落閒子、攪動秦廷。
他立身輿圖之前,目光越過千裡山河,落於雍城、太原兩處重地。
趙括取過密室專屬暗紋帛書,提筆落字,用趙國暗諜專屬隱文,寫下一道絕密指令。
指令極簡,層層遞進,步步藏謀。
令關中潛伏總諜,摒棄一切明麵往來,匿名行事,絕不牽連趙國分毫。先尋嫪毐門下出身低微、貪利求榮的外圍門客,以關東遊商、落魄縱橫士的隱秘身份,暗中饋贈金珠、輸送精鐵軍械、接濟糧草物資。
借外圍門客之口,潛移默化助長嫪毐底氣,傳揚關外有援的虛勢,讓其愈發驕縱自恃、妄自尊大。
全程隱匿邯鄲中樞,抹去一切趙國痕跡,讓秦廷之亂,看似起於嫪毐一己野心,無人知曉千裡之外,有一雙眼眸,正冷眼操盤全局。
燭火搖曳,映亮密室孤影。
趙括收筆,將密令封存,靜待關中局勢發酵。
他不催秦亂速成,隻求以無形之手,放大秦廷三方嫌隙,助長嫪毐悖逆之心。
待秦國內耗愈烈、自亂陣腳,嬴政忙於清剿亂黨、重整王權,必無力東出、無暇伐趙。
而趙國,便可趁此空檔、深耕國力、整肅軍備,靜待天下變局。
千裡之外,鹹陽深宮暗流蟄伏,少年君王隱忍蓄勢,靜待冠禮收網。
邯鄲密室之內,趙國大司馬獨執暗棋,悄無聲息,攪動關西風雲。
天下大勢,已然悄然易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