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窮途狗急,私定反局
呂嫪徹底決裂,鹹陽朝堂二分對峙,喧囂愈演愈烈。
往日裡尚有幾分遮掩的權爭算計,如今徹底擺上臺麵,兩派朝臣日日在章臺殿中相互彈劾、當庭爭辯,文爭不休,私底下更是暗流洶湧、各蓄力量,整個鹹陽官場人心惶惶,人人皆知秦廷大亂已至。
這場持續數年的權力製衡,徹底崩碎。
嫪毐經呂不韋背刺一事,心中再無半分僥幸與遲疑。
他清楚明白,自己早已身陷絕境,退無可退。
隱忍,則待嬴政加冠親政,手握全權之後,必會清算他私蓄甲兵、禍亂宮闈、覬覦王權的滔天罪證,屆時身死族滅,妻兒無存;
觀望,則呂不韋虎視眈眈,必會聯合朝堂律法之臣,步步緊逼,借秦法誅除逆黨,將他徹底碾殺,化作呂氏權路上的墊腳石。
前路無路,後途無門。
唯剩起兵一搏,篡權自救這一條絕路。
雍城大鄭宮,深夜禁嚴,內外宮衛儘數換成嫪毐心腹,閒雜人等不得靠近半步。大殿密室之內,燭火幽幽,映照滿室死士與親信,氣氛肅殺如寒淵。
這一夜,嫪毐召集麾下所有核心黨羽,敲定謀反全盤布局,再無半分遮掩。
他端坐主位,神色褪去往日驕狂輕浮,隻剩陰狠決絕,字字沉冷,落定為鐵律。
“呂不韋與我徹底成仇,朝堂已無立足之地。嬴政孺子隱忍多年,心機深沉,絕非懦弱之輩。待其冠禮親政,你我所有人,皆是死無全屍。”
“如今,唯有先發製人,借雍城冠禮之機,一舉定乾坤!”
殿下心腹、麾下將領儘數躬身肅立,屏息聽令。
嫪毐抬手,逐項排布兵勢,條理分明,皆是謀逆奪權的絕殺之棋。
其一,矯璽調兵。
借太後趙姬玉璽手詔,私調雍城所有宮衛、行宮屯兵,儘數集結於蘄年宮外圍,以“護駕戒嚴、防備刺客”為名,封鎖雍城內外所有要道,隔絕鹹陽與雍城的消息往來,困住前來加冠的秦王車駕。
其二,征發縣卒。
連夜傳密令至太原封地、河西附逆各縣,征發地方縣卒、鄉勇,儘數武裝集結,悄悄向雍城方向靠攏,作為外圍接應兵力,震懾關中郡縣,壓製地方官吏。
其三,動用私甲。
城郊隱秘塢堡數年鍛造的千副精甲、戈矛強弩,儘數分發死士門客,編組列陣,作為核心死戰精銳,專司宮變突襲、斬殺親王室臣。
其四,內應開城。
利用早已收買的鹹陽宮門郎官、城防校尉,待雍城兵變打響,即刻封鎖鹹陽王宮,軟禁宗室重臣,截斷關中駐軍調動通路,死死拖住蒙恬、王翦所部秦軍主力。
其五,定立後局。
事成之後,廢黜秦王嬴政,以太後懿旨昭告天下,以嫪毐與趙姬幼子繼秦王大位,由他攝政掌秦,徹底掌控大秦社稷,再反手清算呂不韋一黨,獨攬天下權柄。
五條計策,環環相扣,步步皆是篡國滅王之謀。
滿室親信聽得心神震顫,皆知今日之後,便是逆天改命、賭上九族性命的滔天叛亂,再無回頭之路。
有老臣心腹麵露憂色,叩地勸諫:“主公!大秦銳甲天下無雙,王翦、蒙恬手握百戰強軍,宗室暗蓄力量已久,我等私兵縣卒,終究是烏合之眾,如何抵擋朝廷正規禁軍?一旦兵敗,便是誅九族的滅頂大禍!不如即刻退守太原封地,閉關自守,尚可保全性命宗族!”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06章窮途狗急,私定反局(第2/2頁)
“退守?”
嫪毐仰天冷笑,眼底滿是瘋狂與孤註一擲的狠厲。
“我封侯裂土、手握宮闈、掌控半朝,今日進退皆是死。與其困守一隅,坐等身死,不如借亂世變局,搏一個萬裡江山!”
“贏,則我子為秦王,我掌大秦天下;敗,不過一死而已!”
權勢迷心,絕境催狂。
此刻的嫪毐,早已徹底喪失理智,被滔天貪欲與求生執念裹挾,執意要掀翻大秦乾坤,賭上所有一切,做最後一搏。
他當即下令,所有部署即刻隱秘執行,嚴令所有人嚴守機密,對外一切如常,絕不露出半分異動,隻待三月後雍城加冠大典,雷霆發難。
密令連夜飛出雍城。
一道道蠟封密信,快馬兼程,奔赴太原封地、關中附逆縣城、鹹陽宮衛營房。
沉寂數年的叛亂機器,自此徹底全速運轉。
私兵披甲、縣卒集結、內應待命、宮禁布防。
大秦立國數百年,最凶險的一場宮闈叛亂,已然暗中成型,隻待時機引爆。
而這一切極儘隱秘的兵變部署,依舊冇能瞞過深宮的耳目。
鹹陽王宮,密探夜夜入殿,將雍城調兵、縣卒集結、私甲列陣的所有細節,一字不差呈報至嬴政案前。
蒙恬手持軍情簡牘,神色凜冽,沉聲稟奏:“大王,嫪毐已然全盤敲定反局,私調四方兵力,布下天羅地網,專等雍城冠禮作亂,反跡確鑿,再無辯駁餘地!臣請提前調動禁軍,布防雍城,剿滅逆黨!”
嬴政端坐案前,望著密密麻麻的叛亂部署明細,神色平靜無波,不見半分驚懼。
數年隱忍,他等的就是此刻。
從嫪毐初得權勢、日漸驕縱,到呂嫪製衡、朝堂分裂,再到今日窮途末路、私定反局,每一步,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緩緩抬手,指尖輕輕點在簡牘之上,語聲清冷,穩如磐石。
“不必提前設防。”
“傳令王翦、蒙恬、昌平君。”
“所有禁軍、宗室私甲、邊防精銳,全數偃旗息鼓,隱匿待命。雍城沿途關卡、行宮守衛,儘數撤去異常布防,一切依從舊製。”
眾人不解,麵露疑惑。
嬴政抬眸,眼底掠過萬丈寒芒,字字鏗鏘:
“寡人要他光明正大舉兵叛秦,明目張膽禍亂社稷。”
“唯有他在冠禮大典、天地宗廟、百官萬民之前公然謀反,其罪方是滔天鐵罪,無可赦、無可辯、無可容!”
“屆時,寡人以親政正統之名,行平叛靖亂之權。殺嫪毐、清亂黨、削呂權、固王權!”
“一戰,肅清大秦數年所有內患!”
隱忍三年,籌謀三年。
少年君王早已布下天羅地網,靜待亂臣賊子自投羅網。
雍城風雨將至,大秦雷霆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