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胡騎漫掠平川沃

中軍大帳的密議落幕,帳外山河依舊,河穀對峙的死寂之下,暗流已然奔湧。

折蘭骨深諳帝王密詔的分寸與深意,不急於調動五十萬主力大軍貿然推進,更不會困守壁壘坐等中原千裡輸糧。他依據此前議定的章法,點令烏桓烈統領三萬草原胡騎,出穀遊擊,清剿北岸所有依附孔雀王朝的敵對據點。

臨行之前,折蘭骨再申軍規,底線清晰嚴明。

歸順安居、不與敵軍勾連的河穀部族,秋毫無犯,田舍糧倉一概不動。但凡私納孔雀守軍號令、替南岸要塞傳遞情報、囤積軍糧資敵的塢堡村寨,儘數列為敵壘,準許胡騎入城收繳物資、充作軍需。嚴禁追殺奔逃平民、嚴禁各隊私分繳獲、嚴禁肆意毀壞民居田畝。

烏桓烈躬身領命,甲胄鏗鏘,眼底儘是草原悍將的利落與銳氣。

這支三萬之眾的胡騎,皆是常年馳騁塞外的精銳,自幼習練奔襲遊擊、逐水草而戰,最擅長曠野速攻、打完即撤的遊牧戰法,與中原兵馬步步結營、穩紮穩打的打法截然不同。

次日清晨,穀口壁壘城門大開。

三萬胡騎儘數輕裝出營,出了山穀隘口,踏入布拉馬普特拉河以北的衝積平原,視野瞬間豁然開朗。

這片異域平川,與中原曆經戰亂的荒蕪田地、北方苦寒貧瘠的草場截然不同。

地氣濕熱,水土豐沛,放眼望去儘是連片無垠的水田。時序恰逢早稻收畢,村村塢塢皆是穀廩充盈,金黃的稻穀層層堆疊,堆滿家家戶戶的倉舍,沿著河道鋪展數百裡不絕。此地水稻一年兩熟,歲收豐盈,兼產甘蔗、香料、竹木,河畔村寨牛羊成群、銅器富足,生民衣食無憂,處處透著得天獨厚的富庶氣象。

世代居於苦寒塞外、慣於逐水草艱難度日的草原騎兵,初見這片沃土,心中皆是震動。

烏桓烈依草原舊法,將三萬騎軍拆分為上百支百人小隊,四散鋪開,如同漫天風絮,穿插往來於平原郊野之間,不聚大陣,隻尋資敵的塢堡突襲。

胡騎奔速極快,馬蹄踏過水田阡陌,揚塵驟起,聲勢駭人。

北岸村寨的土著百姓久居安樂,從未見過這般迅捷淩厲的騎兵戰法。孔雀王朝的守軍、地方部族兵皆是步卒為主,行軍遲緩、列陣笨重,常年固守河道要塞,從無曠野機動襲擾的打法。當地百姓見漫天騎影飛馳而來,心知戰事臨頭,無人敢上前抗衡,儘數舍棄屋舍糧倉,扶老攜幼,倉皇逃往山林荒野躲避。

胡騎依令而行,不追逃民、不毀民居。

每攻破一處資敵塢堡,便徑直清空官倉儲糧、收繳囤積的牛羊牲畜、鐵器材匠與各色物產香料,儘數裝車歸集。得手之後絕不逗留,即刻策馬轉場,奔赴下一處據點,來去如風,蹤跡無定。

短短數日之間,北岸平原數十處依附敵軍的外圍塢堡,儘數被胡騎清掃一空。原本囤積於此、預備輸送南岸要塞的軍糧物資,大批量落入漢軍手中。

待到遊擊戰事告一段落,各隊胡騎陸續返程,滿載物資回歸穀口大營。

烏桓烈,入中軍複命,麵對折蘭骨,語氣帶著難掩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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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此地絕非北方中土可比。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片河穀平原太過富庶。尋常一座小小塢堡的存糧,便抵得上草原一部落整年積蓄,遍地稻穀豐盈、物產不竭。”

“此前我軍困守山穀,全靠中原五千餘裡馳道轉運糧草,損耗巨大、補給艱難。如今依陛下密令就地取給,隻憑這片平川物產,便足以供養我軍長期駐守,無需再仰仗中原遠道輸血。”

河穀北岸的戰局悄然蛻變,而南岸孔雀王朝的邊境要塞之內,已然人心惶惶、局勢劇變。

羯陵伽邊境守將納亞卡,連日來被北岸傳來的急報徹底打亂了所有部署。

一日數報,逃亡百姓、各處塢堡信使絡繹奔赴南岸,儘數哭訴異族騎兵的可怖打法。敵軍隻憑輕騎四散遊走,蠶食所有外圍糧區,速度之快、蹤跡之詭譎,本地步卒根本無力追擊阻攔。

納亞卡立在要塞垛口,北望寬闊河麵,望著對岸無邊無際的豐饒水田,心中從前的傲慢輕敵,儘數化為徹骨焦灼。

他原本籌謀的萬全之策,本是依托山河天險,放任漢軍深入山穀絕地,再以象兵、戰車軍團合圍堵殺。他篤定遠道而來的域外大軍,必將困於糧運艱難,不出數月便會糧草耗儘、不戰自潰。

可他萬萬冇有料到,這支域外軍隊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對方不依賴後方千裡輸糧,反倒借著己方得天獨厚的富庶水土,就地劫掠糧儲、以戰養戰,硬生生在河穀平原紮下根基,徹底斷絕了己方耗敵製勝的可能。

更讓納亞卡驚懼的是,這般打法意味著敵軍根本無意速戰速決,已然做好了長期盤踞、賴地不走的打算。

一旦北岸糧區徹底被漢軍掌控,孔雀王朝東部邊境的產糧根基便會受損,沿河防線再無天然優勢,整個羯陵伽邊境都將陷入被動。

事態危急,再無觀望餘地。

納亞卡當即命人取來貝葉文書,親筆撰寫加急軍報,詳述北岸胡騎肆虐、糧區淪陷、敵軍就地自養的變局,邊境危局已現。

文書封緘完畢,即刻交由水路加急信使,沿恒河主道晝夜兼程,奔赴華氏城,上奏行省羅闍與王朝中樞。

軍報之中,他字字懇切、句句緊迫,懇請王城火速調撥主力象兵軍團、戰車部隊東進前移,進駐河岸防線。唯有王朝重甲主力坐鎮河道,方能壓製飄忽無定的草原騎軍,奪回北岸平原控製權,將這支紮根異域的強敵徹底驅逐出境。

南岸要塞之內,號角頻鳴,傳令之聲不絕於耳。

原本鬆弛休整的孔雀步卒儘數集結,沿河各處哨卡加緊布防,散落北岸的零星據點儘數撤回。整片布拉馬普特拉河沿線,原本安逸對峙的邊境,徹底進入戰備狀態。

北岸胡騎往來馳騁,蠶食沃土、充實軍需,步步穩固立足根基;南岸王朝重兵急調,列陣河防、蓄力備戰,一心驅逐外敵。

無風的河麵之下,滾滾戰勢已然悄然積蓄,一場橫跨河穀的大規模拉鋸之戰,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