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彈幕教她嚶嚶嚶,瘋狂攻略權臣心 > 第五十九章:浮生錯緣(22)

薑卿寧終究還是被送入了陳都尉府中。

那年逾六十的老都尉,果真生得粗鄙猥瑣,麵上褐色的斑斑點點,就像癩蛤蟆成精一般。

薑卿寧初次見的時候,嚇得差點昏厥。

可老都尉卻對她格外滿意,他一生沉溺聲色,府中姬妾無數,卻也未曾見過薑卿寧這般容色傾城的女子。

漂亮、稚嫩……

知道美人嫌他醜。

起初,他便耐著性子討好,日日遣人送來綾羅衣衫、珠翠首飾,如流水般往薑卿寧的院子裡送,哄得她心甘情願依附自己。

可薑卿寧不願,一次兩次的強烈拒絕反抗,招惹了老都尉的惱怒。

既然軟的不行,那便來硬的。

他把薑卿寧交給手下最嚴厲的嬤嬤管教。

嬤嬤們得了吩咐,日日逼著她學著如何伏低做小,如何柔聲討好,如何放下身段順著老都尉的心意承歡。

可薑卿寧寧死不從。

自此,等待她的便是無儘的磋磨與折辱。

在一個黑夜裡,薑卿寧逃跑了。

她褪去多餘的束縛,隻著一身單薄的素白衣衫。

昔日嬌養的世家貴女,如今赤著一雙足,踩過庭院冰冷刺骨的青石地,拚儘全力的往高牆外奔逃。

夜風掀起她的衣擺,也吹亂了她身後垂散的青絲,在夜色下的一抹月光中,透著一股破碎又淒厲的絕美。

但很快,她就被看押她的嬤嬤們發現。

幾個粗婆子一擁而上,粗暴的攥住她的腳踝,不顧她的掙紮哭喊,將她一路生生的拖回院子。

地麵的碎石磨破薑卿寧的肌膚,血痕順著拖行的痕跡留下,素白的衣衫也染儘了塵土與血漬……

薑卿寧不肯屈服,逃跑成了她心中唯一的執念。

此後無數個深夜,她一次次孤註一擲的逃跑,卻一次次被抓回。

那些嬤嬤們拖拽著她的長發,擰著她的胳膊,無數道板子打在她的身上,皮開肉綻。

她們一邊打一邊嗬斥,要將薑卿寧按照主子的吩咐訓成溫順聽話的金絲雀。

可從前最是溫順乖巧的薑卿寧,偏生出了最硬的骨頭。

她承受著所有毆打,疼得渾身戰栗,冷汗混著淚水滾落,卻始終不肯求饒,更不願吐出半句討好的軟話。

日複一日,循環往複。

薑卿寧一身素衣下,身上早已遍體鱗傷。

待到了冬天,寒風刺骨,京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場大雪。

嬤嬤們本就厭棄她不肯服軟,便存心苛待,讓她依舊穿著那一身單薄破爛的素衣在雪地裡跪下。

刺骨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鑽進骨血,薑卿寧垂落的睫羽上覆著一層厚厚的冰霜。

終於,她再也撐不住,身形一晃,倒在了冰冷的雪地裡。

這一回,任憑嬤嬤們的打罵,她都不再有任何反應。

嬤嬤們當她死了,取來一卷草席匆匆的將她卷起,丟儘了郊外無人問津的亂葬崗裡。

可事實上,薑卿寧卻還留著一絲微弱的氣息。

不知過了多久,她費力掀開沉重的眼皮。

入目的,不再是都尉府壓抑逼仄的高牆,而是一片開闊蒼茫的天地。

她靜靜躺著,抬眼望向灰蒙蒙的蒼天。

風雪簌簌,落在她的額心、鼻尖、臉頰,好溫柔……

薑卿寧笑了,輕輕的扯動唇角,傷痛與寒意似乎在這一刻,她都感知不到了。

現在,她隻剩一種徹底的鬆快。

她解脫了,她不用死在陳都尉的府上……

薑卿寧望著天,睫羽輕輕的抖下雪花,眸底卻再也生不出一滴淚。

她恍惚的回望自己這一生。

從前是被薑家捧在掌心、萬般嬌寵的千金,到如今跌落塵埃,受儘磋磨折辱,最終一卷草席葬身郊外。

若說起怨與恨,她竟茫然無措,不知該怨誰,又該恨誰。

興許,都是她一人的錯吧……

可錯在哪裡,她又說不清。

薑卿寧太累了。

她不想再想了,萬千複雜的情緒死死的堵在心口中,最終化作深入骨髓的疲憊。

原來,人在死之前,是真的會走馬觀花的掠過從前的光景。

薑卿寧看見了年少時明媚的自己,眉眼彎彎,無憂無慮;看見了娘在她去往私塾前,細心的為她打點行囊,仔細叮囑;看見爹接她下學時,總會從懷中掏出她最愛的糕點……

那些安穩明媚、被溫情包裹的歲月,一幕幕的浮現在薑卿寧的腦海中。

恍惚間,那道身著素色長衫、清冷淡漠的身影,也緩緩的在她記憶深處浮現。

薑卿寧一怔。

罷了,這世間,想來再也冇有在意自己生死悲歡的人了。

薑卿寧眸底那一點苦苦強撐的微光,一寸一寸的熄滅。

她閉上了眼,強撐了許久的最後一口氣,終是在這漫天蒼茫的雪地中漸漸消散……

漫天風雪依舊肆虐,荒寂的亂葬崗深處,一道踉蹌的身影倉皇闖入。

是裴寂。

他蟄伏多年的隱秘身份被揭露,引來了延帝的追殺。

一時間,亂葬崗內廝殺聲四起。

裴寂身負重傷,側臉上一道猙獰的血痕順著下頜滑落。

他一路浴血奔逃,來到此處,暫時甩開了身後的追兵,卻依舊不敢掉以輕心。

風雪迷眼,前路荒蕪。

就在這時,他發現了一卷破舊淩亂的草席,靜靜的躺在不遠處的雪地裡,竟莫名牽引著他的心神。

裴寂的心冇來由的一緊。

他撐著傷痛,緩步上前靠近。

冇有任何猶豫,他以手中的劍鞘輕輕的挑開。

草席散開的刹那,一具單薄的身軀猝不及防的映入眼中。

那是一具屍體。

冰天雪地中,單薄破敗的素衣下是遮不住的青紫傷痕,道道觸目驚心。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羽覆著一層細碎的薄雪,即便毫無生氣,可那張麵龐卻依舊叫人覺得美得驚心動魄。

隻是如雪般瑩白的麵頰上,漫開了青絲般的痕跡,像無數道暗線埋進血肉骨縫,又像是一塊被人狠狠打碎的玉石,布滿無法愈合的裂痕。

在漫天風雪中,漾開一種淒美到極致、慘烈到蝕骨的絕豔。

而那張臉——

是薑卿寧。

裴寂的瞳仁驟然緊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