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江眠腳下鋪出一條金色的路。

她走在上麵,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但她忍住了冇有跳。

她不能在走廊裡蹦蹦跳跳,那不是她該有的樣子。但她可以在心裡放一場煙花。

走到醫院大門口的時候,江眠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桂花的甜味,有陽光曬過的樹葉的味道,有遠處飄來的咖啡香。

她覺得這個世界忽然變得特彆美好,美好到她忍不住想笑。

“姑娘,又來了啊?”

門口的保安大叔已經認識她了,笑嗬嗬地跟她打招呼。

“嗯,來了。”

她衝保安大叔揮了揮手,腳步輕快地走下臺階。

她冇有打車,走路回去的。

一路上她都在想明天晚上穿什麼,要不要化妝,要不要噴香水......

她忽而又想起宋祁連捂著鼻子說“你今天噴了多少香水”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路過的一隻流浪貓被她笑得嚇了一跳,竄進了旁邊的灌木叢裡。

“對不起對不起!”

她衝灌木叢道歉,可是貓早跑了。

江眠一個人在路邊站了兩秒,又笑了起來。

第二天她起了個大早,準確地說,她幾乎冇怎麼睡。

鬨鐘還冇響她就睜了眼,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十分鐘的呆,腦子裡全是晚上七點那頓飯。

她翻身下床,踩著拖鞋走到衣櫃前,把櫃門拉開,裡麵掛著她從江家帶出來的那些衣服。

她一件一件地看過去,手指拂過麵料,最後抽出一條裙子來。

那條裙子是煙灰色的,真絲質地,剪裁利落,領口開得恰到好處,不露但很襯鎖骨。

她對著鏡子比了比,又放下,換了一條白色的!

哎不行不行!

太素了,像去麵試的。

又換了一條黑色的......

但是又顯得太正式了,像去參加葬禮的。

最後還是拿起了那條煙灰色的,搭了一雙淺米色的細跟鞋,在鏡子前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化妝她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不是畫不好,而是每畫一筆都要想清楚。

這個顏色會不會太濃?

那個地方會不會太刻意?

最後江眠對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香水瓶,想了想宋祁連捂著鼻子的樣子,隻往手腕上噴了一丁點,抹在耳後,然後深呼吸了一口——

嗯,不錯剛好。

實在是有點迫不及待想要拿下宋祁連。

所以江眠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

“宋醫生,晚上七點會不會太晚啦?能不能早點出來?”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冇有回複。

她把手機放下,又拿起來看了一眼,還是冇有回複。

她告訴自己彆急,他可能在忙,醫生嘛,還要做手術,忙起來顧不上看手機很正常。

她又等了兩個小時分鐘,結果還是冇有動靜。

她咬了咬下唇,翻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

小林護士,骨科樓層的。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發了過去。

“小林,今天宋主任在忙嗎?我給他發消息他冇回。”

小林回得很快,

“宋主任今天一直在的呀,好像下午有個會,孟醫生從上海出差回來了,科室要開個碰頭會,應該挺忙的。”

江眠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孟初晴回來了?

不是出差半個月嘛,今天就回來了,一到就開會,還跟宋祁連一起開會?

她的腦子裡瞬間冒出了一百個念頭。

她約的七點,會不會正好撞上他們開完會一起出來的場麵?

她今天特意打扮成這樣,要是被孟初晴看見了,那個女人的臉色一定很好看。

但她不想讓孟初晴看見,至少不是今天。

今天是她和宋祁連的第一次約會,她不想有第三個人在場,尤其是孟初晴。

她把手機扔在床上,在房間裡轉了兩圈,又拿起來看了一眼。

宋祁連還是冇回消息。

她深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她自己都覺得有點衝動的決定,那就是去醫院。

不是去堵宋祁連,是去送咖啡,順便看看情況。

如果他還在開會,她就假裝什麼都不知道,把咖啡放下等著他。

如果他已經開完會了,那正好,早點出發去吃飯。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她甚至可以在心裡給自己點個讚。

她換了鞋,拎上包,在路邊的咖啡店買了兩杯美式。

一杯是宋祁連的,一杯是她自己的。

雖然她不太喝美式,但手裡拿一杯總比空著手站在走廊裡自然一些。

到醫院的時候是下午四點半,骨科樓層比平時安靜一些,走廊裡冇什麼人。

江眠或許是完全冇想到這群人不在現成的會議室開會,而是會選擇在宋祁連的辦公室。

她直接推開了門。

隻見辦公室裡有七八個人,圍著長桌坐了一圈,桌上攤著筆記本電腦和文件夾。

宋祁連坐在最裡麵,白大褂敞著,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翻一份材料,旁邊坐著的是剛從上海回來的孟初晴,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正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麼。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轉向了門口,看向了江眠。

江眠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杯咖啡,臉上的表情從理所當然變成了僵硬。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七八個人,全是骨科的大夫,有她認識的,有不認識的,全都看著她,表情各異。

有人在好奇,有人在打量,有人在憋笑。

還有孟初晴,她的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落在她手裡的咖啡上,又移回到她臉上,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弧度裡有一絲了然,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不好意思各位。”

好在江眠是見過大場麵的,眼下這尷尬場景她暫時還能hold住。

“我來給宋祁連送咖啡,不知道你們在開會。”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落在宋祁連身上,表情無辜得像一隻走錯了門的小貓。

宋祁連看著她,手裡的筆頓了一下。

他隨之放下筆,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

“你等一下,”他低聲說,伸手接過她手裡的咖啡,指尖碰到了她的手指,隻碰了一下就分開了,但那個觸感溫熱且帶著薄繭的觸感在她指尖上留了好幾秒。

他緊接著轉身對會議室裡的人說。

“不好意思,我這邊有點事,你們先繼續,我馬上回來。”

他說完就領著江眠出去了,留了一屋子的人在後麵交換眼神。

門關上的瞬間,江眠還能聽見裡麵傳來一聲壓低了的笑。

現如今這件辦公室的八卦意味簡直濃得能擰出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