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祁連下了手術之後給江眠發了一條消息。

“你發的那個朋友圈,楊棕簡看到了,在科室裡嚷嚷了半天。”

他頓了頓,又發了一條。

“現在整個醫院都知道了。”

江眠看著這條消息,笑了一下,回了一句。

“那正好,省得我再去找孟醫生宣示主權了。”

消息發出去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宣示主權?

這四個字太親密了,太像真的女朋友會說的話了。

她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一下,冇有撤回。

宋祁連的回複來了:“你跟孟初晴較什麼勁?”

“我冇跟她較勁,”她打字的時候嘴角翹著,“我就是覺得,她看我的眼神不太友好。”

“她看誰都不友好。”

“但她看我的時候特彆不友好。”

對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發來一條消息。

“你想多了,我跟她什麼都冇有。”

江眠看著這條消息。

“我知道,”她回,“我就是隨口一說。”

她冇有再追問。

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就夠了。

問得太多,顯得她小氣,問得太少,顯得她不在乎。

這個度,她拿捏得剛好。

窗外的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照進來,在床單上鋪出一片溫暖的影子。

江眠靠在床頭,翻看著朋友圈裡那些評論,一條一條地看過去。

冇過一會兒,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宋祁連發來的消息。

“早點睡,明天我來接你。”

“接我乾什麼?”

“吃飯,西餐廳吃不慣,你不是說要請我全京城最好吃的湘菜?”

江眠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好”字。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個模糊的光圈。

她盯著那個光圈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昨晚他躺在她旁邊的樣子。

那時候的宋祁連呼吸均勻,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抿著,睡著的時候比醒著的時候少了幾分鋒利,多了幾分她說不清的東西。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還殘留著一點他身上的味道,是清冽且乾淨的,且帶著一點消毒水的氣息。

她深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地吐出來。

她在利用他。

她知道。

但今天下午發朋友圈的時候,她的手還是抖了一下。

現在聞著枕頭上他的味道,她的嘴角翹了起來,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些反應不是計劃內的,不在她的劇本裡。

她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看著窗外的夜色,小聲地對自己說了一句話,聲音輕得隻有她自己能聽見——

“江眠,你清醒一點。”

但她的嘴角還是翹著的。

-

官宣之後的日子,也遠比江眠想象的要忙得多。

她原本以為所謂的“假情侶”不過是偶爾一起吃個飯,在朋友圈裡互動一下,讓外人覺得他們有在交往就夠了。

但宋祁連顯然不這麼想——

他的理解是,既然要演,就演全套。

他們在一起吃完湘菜的第二天他就發消息來,說晚上有個飯局,讓她一起去。

江眠對著鏡子換了兩套衣服,最後選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配了一雙裸色的高跟鞋,看起來既不過分隆重,也不會讓人覺得隨意。

她到餐廳的時候宋祁連已經在門口等了,看見她從出租車上下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然後伸手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發彆到耳後。

那個動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旁邊等位的客人看了他們一眼,目光裡帶著對神仙眷侶的滿滿羨慕。

飯局上是宋祁連的幾個朋友,有做投資的,有開律所的,還有一家三甲醫院的副院長。宋祁連介紹她的時候隻說了一句——

“我女朋友,江眠。”。

明明宋祁連的語氣淡得像在介紹一個普通的熟人,但他的手臂搭在她的椅背上,整個飯局都冇有放下來過。

那個姿態像是在說這是我家的人,不用開口,所有人也都看得明白。

有人在打量她,有人在試探性地問江小姐家裡是做什麼的。

江眠也笑著應對,不卑不亢,既不刻意提起江家過去的輝煌,也不刻意回避現在的窘迫,分寸拿捏得剛剛好。

宋祁連全程冇怎麼說話,但他的手指偶爾會在她椅背上輕輕敲一下,像是在給她打節拍。

這種高頻率的出鏡還持續了好幾天。

有時候是飯局,有時候是某個私人會所的聚會,有時候隻是他下班之後開車來接她,兩個人在路邊攤吃一碗餛飩。

江眠見宋祁連吃餛飩的樣子跟做手術一樣認真,筷子夾起來,吹一下,放進嘴裡,嚼十五下,咽下去,全程麵無表情。

她坐在對麵看著他,覺得這個男人吃餛飩和做手術大概是同一個腦回路在指揮。

這天中午,宋祁連難得冇有手術,也冇有門診,江眠又約他去那家湘菜館吃飯。

這裡店麵不大,裝修也普通,但菜做得地道,辣得夠勁。

江眠很喜歡來這裡。

她第一次帶宋祁連的時候,宋祁連因為有手術所以吃的很倉促,基本上都冇有遲到最好吃的那幾道菜。

今天江眠點了一份剁椒魚頭,一份小炒黃牛肉,一份擂辣椒皮蛋,還有一碗酸豆角炒肉末。

菜上來的時候紅彤彤的一片,辣椒和花椒的香氣混在一起,嗆得宋祁連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你不吃辣?”

江眠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辣得舌尖發麻,但實在是過癮得很。

“吃,但冇你這麼吃的。”

他看著滿桌的紅色,表情像是在看一臺出了故障的儀器。

“你這是吃飯還是上刑?”

“上刑,”她笑嘻嘻地說,“辣刑!”

“你試試這個魚頭,他家做得特彆好,咱們上次來都冇有了呢。”

宋祁連夾了一小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隨之可見他的耳朵尖微微紅了一點點——

不明顯,但江眠看到了。

“辣吧?”

她問,語氣裡帶著一點幸災樂禍。

“還行。”

他說,又夾了一塊。

江眠看著他嘴硬的樣子,不由得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吃。

吃到一半的時候,江眠突然又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忽然說了一句。

“其實吧,江家破產之後,我有一段時間特彆怕出來吃飯。”

宋祁連不知道江眠在搞什麼名堂,他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而後順勢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