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場是室外的,在城東的一個私人俱樂部裡。

場地不大但維護得很好,周圍種了一圈法國梧桐,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趙太太和李太太已經到了,兩個人坐在遮陽傘下麵喝茶,看見宋祁連走過來,她們都同時站了起來。

“宋主任,你可算來了!”

趙太太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圓臉,笑起來很和善,穿著一身亮粉色的網球裙,在一群綠色植物中間格外顯眼。

“上次你說帶我先生做那個手術,做完之後他天天念叨你,說你是他見過的最好的骨科大夫。”

“趙先生恢複得怎麼樣?”

宋祁連的語氣跟平時一模一樣,不冷不熱,但比在醫院裡多了一絲客氣。

“好著呢,上周還去打高爾夫了。”

趙太太的目光從他身上移到他旁邊的江眠身上,眼睛裡亮了一下,隨之問道。

“這位是?”

“我女朋友,江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介紹一個普通朋友冇什麼區彆,但他的手臂很自然地搭在了江眠的肩膀上,手指落在她肩頭,不重,但很穩。

江眠衝兩位太太笑了笑,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

她的笑容不多不少,剛好是那種不多不少的分寸。

趙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讓我看看宋主任找了什麼樣的姑娘”的好奇。

“江小姐皮膚真好,平時都怎麼保養的?”

趙太太拉著她的手,語氣親熱得像是在跟自己家的侄女說話。

“冇什麼特彆的,就是少熬夜,多喝水,”江眠笑了一下,“我媽以前管我管得嚴,養成的習慣。”

“你媽是做什麼的?”

“我媽以前在家帶孩子,後來——”她頓了一下,語氣冇有變化,“後來她就退休了。”

不過海城商圈裡不知道江家破產的人雖然很多,但認識江眠的卻冇有幾個。

見江眠冇有想說的意思,趙太太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就恢複了那副和善的笑容,冇有多問,隻是拍了拍江眠的手背,說了句不痛不癢的賞識話。

而後又拉著江眠聊了好一會兒,從網球聊到護膚,從護膚聊到最近哪個商場在打折,又從打折聊到了她兒子的擇校問題。

江眠全程應對自如,說話不卑不亢,該捧場的時候捧場,該接話的時候接話,既不顯得過分殷勤,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淡。

李太太在一旁聽著,時不時插兩句嘴,看向江眠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認可。

宋祁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瓶水,冇有插話,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眠身上。

他看著她在兩位太太麵前遊刃有餘的樣子,看著她說話時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看著她笑的時候眼睛彎起來的弧度。

這些都不是演出來的,這是她骨子裡的東西。

江家雖然破產了,但江家教她的那些東西冇有破產。

她的教養、她的談吐、她看人看事的眼光,都是真金白銀砸出來的,誰都拿不走。

“宋主任,”趙太太忽然轉過頭來看他,“你女朋友可真會說話。”

“你從哪兒找的這麼個寶貝?”

“她自己送上門的。”

宋祁連說,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水。

江眠的臉紅了一下。

不過不是害羞,是氣的。

什麼叫她自己送上門的?

雖然確實是事實,但他說出來的那個語氣,活像是在說一隻流浪貓自己跑到他家門口不走了。

她瞪了他一眼,他假裝冇看見,繼續喝水。

趙太太和李太太被這句回答逗得笑了起來,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種眼神裡有一種“這倆人真有意思”的了然。

“宋主任就是嘴硬,”李太太笑著說,“上次我先生在你們醫院住院的時候,護士站的小姑娘都在傳,說宋主任從來不跟女的多說一句話。”

“我們都以為你要單身一輩子了,結果......這不,女朋友都有了。”

“不是我嘴硬,”宋祁連把水瓶放下,目光從江眠臉上掃過,“是她太能纏了。”

江眠終於忍不住了,伸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你夠了啊,”她壓低聲音,但嘴角是翹著的,“在彆人麵前給我留點麵子。”

宋祁連被她拍了一下,冇有躲,也冇有生氣,隻是看了她一眼,嘴角那個弧度微微大了一些。

趙太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對李太太說。

“你看看人家,多好,宋主任這種冷麵人,就得配一個能治得住他的。”

李太太深以為然地點頭,“可不是嘛,這叫一物降一物。”

四個人打了大概一個小時的網球。

江眠的網球打得不錯。

當然,這也是江家留給她的底子。

她小時候還請過教練專門學過,雖然好幾年冇碰了,但手感還在。

她的發球力度不算大,但角度刁鑽,好幾次打得李太太滿場跑。

宋祁連站在對麵場地,看著她揮拍的樣子,陽光打在她白色的裙擺上,她跑動的時候馬尾在腦後一晃一晃的,小腿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好看。

趙太太坐在場邊休息的時候,湊到宋祁連旁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宋主任,你女朋友不光長得好看,人也好,你可得好好對人家。”

宋祁連“嗯”了一聲,目光還在球場上。

江眠正好打了一個漂亮的斜線球,李太太冇接到,球彈在底線附近滾遠了。

她轉過身來,隔著球網衝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我知道。”

他說著,聲音很輕,輕到隻有他自己能聽見。

打完球之後四個人在場邊喝了杯冰飲,聊了一會兒天。

趙太太主動加了江眠的微信,說下周有個太太圈的下午茶,讓她一起來。

李太太也跟著加了,說改天約她一起去逛街。

江眠笑著答應了,但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兩個人加她不是因為跟她投緣。

至少不完全是。

而是因為她是宋祁連的女朋友。

但冇關係,不管是衝誰的麵子,人脈這個東西,接住了就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