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宋家旗下的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行。

宴會廳在三十二樓,整麵落地窗對著海城的夜景,燈火輝煌,像一片被翻倒了的星河。

江眠挽著宋祁連的手臂走進宴會廳的時候,門口的簽到臺旁邊已經圍了不少人。

有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碰杯,有人在偷偷打量剛進來的這兩個人。

穿黑色西裝的宋家嫡孫,挽著一個穿粉紅色長裙的女人。

兩個人的色係從襯衫到領帶到裙擺,像是被人精心搭配過的。

宋祁連的助理提前把賓客名單發給了江眠,她花了兩個小時背了下來。

誰是誰家的太太,誰跟誰有生意往來,誰跟宋家是世交,誰隻是來湊數的。

她甚至記住了幾個關鍵人物的興趣愛好和最近的熱門話題,以備不時之需。

這種功課對她來說並不陌生,江家還在的時候,她跟著母親參加過無數次這樣的場合,隻是後來破產了,這些技能被擱置了兩年,現在又重新撿起來,但是手感還在。

與此同時,周芸站在宴會廳的另一端,正跟幾個太太聊天。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袍,頭發盤得很高,露出一截保養得宜的頸項,鑽石耳墜在燈光下晃得人眼花。

她看見宋祁連進來的時候,目光先落在兒子身上,然後移到他身邊的女人身上,停了一秒,又移開了。

那個停頓很短,短到旁邊的太太們根本冇有註意到,但江眠註意到了。

周芸在用一秒的時間裡把她從頭到腳拆解了一遍,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她不夠格。

“媽,”宋祁連走到周芸麵前,語氣平淡得像在例行公事,“這是江眠。”

周芸的目光終於正式落在江眠身上。

她很快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得體大方,無懈可擊,跟她在任何一場社交場合上的笑容一模一樣。

“江小姐,你好。”

“早就聽說你了,今天終於見到了。”

她伸出手來,跟江眠握了一下,指尖冰涼,力度適中,握了兩秒就鬆開了。

“周阿姨好。”

江眠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跟周芸的如出一轍,得體大方、無懈可擊。

“一直想找個機會來拜訪您,今天終於如願了。”

周芸的笑容冇有變化,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隻有一瞬間。

她冇想到這個破產的千金小姐在她麵前能這麼穩,不卑不亢,不慌不忙,甚至還能用如願這種帶著一點恭維又不顯得諂媚的詞。

她的目光從江眠臉上移到她的裙子上,又移到她脖子上的珍珠耳釘上,最後回到她的眼睛。

“江小姐這身打扮很漂亮。”

周芸說,語氣像是在評價一件她覺得還行但不會買的衣服。

“粉色很襯你。”

“謝謝阿姨,”江眠微微低頭,姿態乖巧但不卑微,“是祁連幫我挑的。”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周芸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她看了一眼宋祁連。

他正站在旁邊,一隻手搭在江眠的腰上,姿態隨意但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感。

他冇有說話,但他的手指在江眠腰側輕輕收了一下,像是在蓋章。

周芸把目光移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對旁邊的太太們笑著說。

“年輕人交朋友,就是會打扮。”

太太們跟著笑了起來,有人誇江眠長得好看,有人趁機打聽江眠的家世背景。

江眠一一應對,笑容不變,語氣不變,姿態不變。

她知道周芸不喜歡她,她也知道周芸今天安排了彆的姑娘在場。

因為她剛才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了,宴會廳的另一側站著幾個年輕的女孩,穿著各色禮服,手裡端著香檳,目光時不時往這邊飄。

那些目光裡有好奇,有打量,有敵意。

其中一個穿著白色禮裙的女孩特彆顯眼,鵝蛋臉,五官精致,氣質溫婉,站在人群中像一朵被精心修剪過的白玫瑰。

那應該就是陳知意,周芸給宋祁連選的聯姻對象。

另一個站在角落裡的,穿著香檳色禮裙,頭發盤得很高,耳墜是翡翠的,看起來溫潤又貴氣——

是孟初晴。

江眠的目光隻在孟初晴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了。

但那一秒足夠讓她看清孟初晴的表情。

她在看宋祁連搭在江眠腰上的那隻手,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委屈。

江眠把目光收回來,挽著宋祁連的手臂往裡走,經過孟初晴身邊的時候,她感覺到孟初晴的目光像一根針,細細的,紮在她的後背上。

宋祁連被周芸叫去跟幾位叔伯打招呼的時候,他低頭在江眠耳邊說了一句。

“我去去就來,你自己先轉轉。”

“那邊那幾個——”他說著,用下巴指了指陳知意的方向,“不用理。”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呼吸噴在她耳廓上,熱乎乎的,帶著一點薄荷的涼意。

江眠點了點頭,鬆開他的手臂,看著他走進人群。

她一個人站在宴會廳中央,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姿態從容,笑容得體。

她知道周圍的人在看自己,那些太太們,那些千金小姐們,還有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

她也知道周芸安排的那些姑娘們正在角落裡打量她,像一群獵手在觀察一隻闖入領地的獵物,等著她露出破綻,等著她緊張,局促,出錯。

但她是江眠啊。

她從小就在這種場合裡長大,她知道怎麼站,怎麼笑,怎麼說話,怎麼端酒杯,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抬眼,知道每一句話的分寸,每一個眼神的力度。

這些東西刻在她骨子裡,破產了也磨不掉。

很快,有人沉住氣了。

見江眠始終不出招,陳知意便第一個走過來。

她端著香檳,步伐輕盈,白色禮裙的裙擺在她腳邊輕輕晃動,像一朵被風吹動的白玫瑰。

她走到江眠麵前,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標準,標準到像是對著鏡子練過很多遍。

“你好,我是陳知意。”

她勾唇笑著,伸出手來,纖長的手臂上帶著價格不菲的黑色寶格麗手鏈。

“你就是江眠吧?我在熱搜上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