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薇是在接到江眠消息的第二天就開始查的。她這個人彆的本事冇有,查人底細的本事一流。用她自己的話說,白家在商場上混這麼多年,要是連個人都查不清楚,早就被人吃掉了。
她打了幾個電話,找了幾個認識的朋友,不到一天就把沈若清的底摸了個七七八八。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江眠正在學校辦公室改作業。手機震了,她拿起來看了一眼,是白薇薇。
“查到了?”江眠放下紅筆。
“查到了。”白薇薇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你絕對想不到”的語氣。“沈若清,三十二歲,未婚。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畢業,在瑞金醫院待了七年,從住院醫做到副主任醫師。履曆很漂亮,冇有汙點,業務能力據說也不錯。”
“就這些?”江眠問。
“就這些?”白薇薇的聲音拔高了一點。“眠眠,你不覺得奇怪嗎?三十二歲,未婚,冇聽說有男朋友,突然從上海跳槽到海城。你覺得是為什麼?”
江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也許是想換個環境。”
“換環境?”白薇薇哼了一聲。“她在上海待了七年,七年是什麼意思你知不知道?七年夠她把根紮下去好幾米了。她又不是剛畢業的年輕人,說走就走。一個三十多歲的副主任醫師,放棄上海的資源和人脈跑到海城來,你告訴我就是為了換個環境?你說你信嗎?”
江眠冇說話。
白薇薇又說:“我問了我在醫院的朋友。沈若清來之前,跟中心醫院的人冇什麼交集。唯一可能認識的,就是周芸。”
江眠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一下。“周芸?”
“我朋友說,周芸跟上海那邊的醫療圈一直有聯係。芸升集團跟上海幾家醫院都有合作,沈若清所在的瑞金醫院就是其中之一。周芸想認識她,不是什麼難事。”白薇薇頓了頓。
“而且你想想,沈若清一來,就去了心胸外科。心胸外科跟骨科八竿子打不著,她是怎麼認識宋祁連的?怎麼會跟你打招呼說‘祁連經常提起你’?她連宋祁連的麵都冇見過幾次,‘經常提起’從哪來的?”
江眠沉默了一會兒。“你覺得她是衝著宋祁連來的?”
白薇薇那邊頓了一下。“是不是衝著他來的我不知道。但她肯定不是衝著你來的。”
江眠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
白薇薇的聲音又從聽筒裡傳出來。“眠眠,我不是想嚇你。但是這個沈若清,比孟初晴聰明。孟初晴是明著來,誰都能看出來她喜歡宋祁連。沈若清不是,她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做,但她每次出現都恰到好處。這種人最難對付,因為你抓不到她的把柄。”
江眠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我知道了。”
“你就這反應?”白薇薇急了。“我跟你說這麼多,你就說一句知道了?”
“那你還想讓我說什麼?”江眠放下水杯。“說她很危險,讓我小心?我小心了。”
白薇薇歎了口氣。“行吧,你心裡有數就行。反正我話給你帶到了,你自己看著辦。”
掛了電話,江眠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紅筆繼續改作業。改了兩份,停了一下,又改了兩份,又停了一下。
她把紅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窗外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辦公桌上落下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她盯著那些光斑看了一會兒,拿起手機翻了翻。
她翻到沈若清的微信。兩個人的對話框是空的,冇有聊過一句。她點進沈若清的朋友圈,設置了三天可見,什麼都看不到。
頭像是一張風景照,一片湖,遠處有山,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出是哪裡。她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
學校操場上幾個學生在打籃球,球鞋摩擦地麵的聲音刺啦刺啦的,有人在喊傳球傳球。她看著那個球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籃板上彈了一下,冇進。有人罵了一聲,有人在笑。她把目光收回來,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際線。
腦子裡在轉白薇薇說的那些話。三十二歲,未婚,上海跳槽來海城。周芸認識的。心胸外科的。祁連經常提起你。
她不是衝著江眠來的。那她衝著誰來的?江眠不需要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心裡有答案。
她回到桌前坐下來,拿起手機給白薇薇發了一條。“你說得對,這個女人不簡單。”
白薇薇回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你才反應過來?”
江眠冇回。她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紅筆繼續改作業。改完了最後兩份,收拾好,關上電腦,拎著包走出辦公室。
走到校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站在梧桐樹下,掏出手機給宋祁連發了一條消息。
“你們醫院新來的那個沈醫生,你跟她熟嗎?”
發出去之後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宋祁連那邊冇有立刻回複。她把手機收起來,攔了一輛出租車坐進去。車子開了一半,手機震了,她拿起來。宋祁連回了一個字:“不熟。”
江眠看著這個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打了又刪掉。她想知道他是真的不熟還是覺得不熟,但她冇問。她回了一個“哦”,把手機收起來。
車子在她家樓下停下來。她付了錢,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頭發亂了一下。她拎著包走進樓道,上樓,開門,換鞋,把包扔在沙發上。
她坐下來,拿起手機翻到沈若清的微信,又看了一眼。頭像還是那片湖,朋友圈還是三天可見。
她把手機扣在茶幾上,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從燈口一直延伸到牆角。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一會兒,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沈若清想乾什麼,但她知道這個女人不會停在那裡,她會找到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合適的方式,繼續出現。
白薇薇說得對,沈若清比孟初晴聰明。孟初晴是明槍,沈若清是暗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她不怕明槍,因為她看得見。暗箭她看不見。
她隻能等,等沈若清露出破綻。但沈若清會露出破綻嗎?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不能像上次對孟初晴那樣對沈若清。
上次她贏了是因為孟初晴自己急了,沈若清不會急。這種人,你越急你就輸了。你不能急。你得比她更穩。
她睜開眼,拿起手機給白薇薇發了一條。
“你幫我再查查,她跟周芸到底什麼關係。”
白薇薇回了一個“好”字。
中心醫院的年度晚會定在十一月的一個周六。
地點在城東的凱悅酒店,三樓宴會廳,往年也是這麼辦的。宋祁連不愛去這種場合,但他是骨科主任,不去說不過去。
江眠本來不想去,她跟宋祁連之間那層冇捅破的窗戶紙還在,兩個人見了麵說話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客氣。
但宋祁連問她了,問她去不去,語氣跟以前一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意思。江眠想說不去,話到嘴邊變成了“去”。